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竹林院(1/2)
太极宗后山的修竹掩着半间青瓦厢房,夜露打在竹叶上簌簌轻响,窗纸透出一团暖黄的烛火,在山风里微微晃着,屋角铜炉燃着凝神香,淡白色的烟气袅袅缠上房梁,混着淡淡的药香弥漫在静谧的夜里。
龙钰轩与叶青鸾立在厅中,都放轻了呼吸,生怕扰了主位上的人。
主位蒲团上盘膝坐着叶剑,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花白的鬓角垂在颊边,周身笼着一层淡若流霞的青色灵气,那是火云宗独有的功法异象,正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转,他眉心始终拧着一丝郁色,显然是伤势未愈,连带着灵气运转都比平日滞涩几分。
直到那缕青色灵气尽数收回丹田,一个小周天运行完毕之后,叶剑才沉肩坠肘,徐徐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药味的浊气,双目睁开的刹那,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随即归于沉郁,目光扫过厅中二人。
龙钰轩早已将心绪平复妥当,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他上前半步,抬手递出一只羊脂玉雕琢的小药瓶,瓶身温润莹白,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前辈,这是太极宗的疗伤圣药,亦有几分解毒功效,聊表心意,还请前辈笑纳。”
他的语气平淡,如同一潭静水,听不出半分亲近,也没有半分僭越,全然是晚辈对前辈的礼数,却又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
身旁的叶青鸾秀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指尖悄悄攥紧了裙裾,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他终究是放不下心底那层隔阂。
叶剑的目光在那只小玉瓶上停留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
他听闻这年轻人与秦文成的渊源之后,对他的猜忌又多了几分,往日里他便对龙钰轩多有提防,此刻更是拿不准他送药的用意。
沉默半晌,眼看叶青鸾还在一旁望着,他才缓缓抬起手,指节微曲,接过了药瓶,指尖刻意避开了龙钰轩的手指。
“火云宗自有疗伤灵药,倒不必如此费心。”他将药瓶随手搁在身侧的小几上,语气不咸不淡:“不过,还是多谢了。”
叶青鸾见状连忙打起圆场,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先给叶剑斟了七分满的热茶,又转身给龙钰轩添了一杯,她动作轻柔,杯沿相碰没发出半点声响,声音软和:“师祖,这大半夜的本不该来扰您清修,是……龙师弟惦记着您的伤势,执意要过来瞧瞧,我放心不下,便陪他一道来了。”
她说着,飞快地瞥了龙钰轩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央求的意味,怕他直言反驳,反倒僵了场面。
龙钰轩抬眼扫了她一下,没作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垂眸看着茶盏里浮起的碧色茶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沉默不语。
叶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熏得他脸色稍缓,却也只是稍缓而已:“我已服下本门火云丹,再调息几日便可痊愈,没什么大碍。”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淡了下来,带着逐客之意:“若只是为此事,你们便先回去歇息吧,我还要继续运功。”
叶青鸾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只得起身行了一礼,转头看向龙钰轩,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征询:“那……我们便先回去,明日再来看望师祖?”
龙钰轩却没动,他心想,明天就要进行正式议制了,还是先摸清叶剑的态度比较重要,叶剑身为火云宗宿老,在正道中分量极重,他也不想多耽搁时间。
龙钰轩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得笔直,抬眼看向叶剑时,语气也沉了几分,开门见山道:“前辈!实不相瞒,今天朝廷内部发生了大事,陛下已经决意推行新政,这件事朝堂上下已经达成了共识,没有人反对,其势在必行!”
叶剑眉头微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新政首条,便是改制宗门旧规。”龙钰轩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令天下宗门放开功法禁制,使宗门之道广布天下,既能让宗门理念发扬光大,也能让天下百姓从中获益,此事干系重大,前路必有重重阻碍,因此晚辈想先听听前辈的高见。”
话音落下,厅中气氛骤然一紧。
叶剑眉头紧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周身的灵气都微微一滞,屋角的烛火都晃了晃。
“你以为今日老夫出手,是为了帮那皇帝?”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几分厉色:“所以你便敢来对我说这种狂悖之言?”
他猛地一拍身侧的扶手,木质的扶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身前的茶盏都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少许,落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宗门秘法是历代先辈呕心沥血所创,是我火云宗立派的根基,岂是能随意公之于众的?”叶剑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龙钰轩:“而且我警告你,若是你胆敢私自泄露我火云宗的秘术,我叶剑会第一个找你算账!”
“师祖!”叶青鸾吓了一跳,连忙柔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恳求:“那些普通人就算得了功法,没有根基也修炼不出什么名堂,更何况……又不是只我们一宗推行,天下宗门皆是如此……。”
她话说到一半,对上叶剑严厉的眼神,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额间的凤凰印记也因心绪波动,隐隐泛起一丝浅红。
“住口!不必多说!”叶剑厉声打断她,脸色阴沉:“你这丫头不知好歹!宗门秘法乃是根本,一旦公之于众,人人皆可修习,我火云宗还有何立足之地?千百年的传承,难道要毁在我们手里?”
他情绪激动之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是牵动了体内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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