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竹林院（2/2）

“此事休要再提。”他压下翻腾的气血，语气斩钉截铁：“老夫绝不会同意！”

龙钰轩神色平静，仿佛早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

他轻叹了一声，语气不慌不忙，没有退让也没有半分冒犯：“前辈，宗门功法固然需要灵力驱动，却也有不少强身健体，舒筋活络的基础法门，若能让天下百姓皆得裨益，少些病痛疾苦，何尝不是一件功德？”

“功德？”叶剑冷笑一声，声调又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屑：“你懂什么！这哪里是泽被苍生，朝廷分明是想借此掌控宗门命脉！”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他们拿到功法，当真会免费给人用？不过是借机牟利罢了！再者，功法一旦放开，必会有奸人打着宗门的旗号招摇撞骗，鱼肉百姓！普通百姓如何分辨真伪？若有人借火云宗之名行恶，败坏我宗门名声，又该如何？”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他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周身的青色灵气都隐隐有躁动之势：“不必多言，此事绝无可能！”

龙钰轩心中却是一动。

叶剑虽言辞激烈，却句句点在实处，并非一味顽固守旧，反倒看得通透，既看透了朝廷的心思，也料到了民间的乱象，这些顾虑，倒也可作为日后改制的参照，并非全无商量的余地。

念及此处，他唇边泛起一抹淡笑，语气缓和了几分：“前辈所虑极是，这些弊端，朝廷自然也想到了，届时功法由朝廷统一刊印，核定正本，酌收工本费用，绝不许借机渔利，只要打破信息壁垒，正本公之于众，那些行骗之人便无隙可乘，自然无法再欺瞒百姓，至于宗门名声，更可借此时机正本清源，未必是坏事。”

“说得轻巧！”叶剑重重地哼了一声，袖袍一拂，将桌面上的茶水扫得一干二净：“凡俗之事，一旦沾了名利二字，迟早会变了味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心险恶，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他闭上眼，显然是不愿再谈，语气斩钉截铁：“老夫再说一次，宗门功法不容亵渎，说再多都没用，你们退下吧。”

龙钰轩眉头微皱，还想再分辩几句，眼角余光却瞥见叶青鸾正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显然是怕师祖再动怒，伤势加重。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知道今日再说下去也无益，反而会激化矛盾，于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叶剑深深一揖：“既然如此，晚辈便不打扰前辈休养了，告辞。”

叶青鸾暗暗松了口气，也连忙起身行礼：“师祖好好歇息，我们明日再来看您。”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出，山风迎面吹来，带着夜露的寒意和竹叶的清香，瞬间吹散了厅中的沉闷。

叶青鸾轻轻合上门，直到门扇完全掩住，才压低声音对龙钰轩道：“师祖身上还有伤，气性又大，这几日……便先别提这事了吧。”

龙钰轩没应声，往前走了两步，抬头望向天边，一轮圆月悬在墨色的夜空，清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路边竹影斑驳摇曳。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叶青鸾，月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柔和了几分。

“青鸾，你怎么看这件事？”

叶青鸾缓步走到他身侧，月色落在她额间，那道凤凰印记隐隐泛起光泽，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

“你还记得北裂城的地下拍卖场么？”她声音发紧，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朝廷的手段有多肮脏，你比我更清楚，那些人连婴孩都敢抓捕贩卖，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

她说着，气息微微不稳，额间的凤凰图案骤然亮了几分，透出莹莹的赤红光芒，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我只恨当初实力不够，没能一把火烧了那处腌臜地方！”

龙钰轩沉默了，他望着叶青鸾眼中的恨意，想起北裂城的种种过往，心里也微微一沉，片刻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人心的欲望，本就无法根除，而权力，只会将欲望放得更大，心性不坚之人，便容易走入邪途。”

他转头看向她，目光清亮，像是盛着月光：“正因如此，我们才要争，这件事，我不做，也总会有人做，若落到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局面只会更糟，我接下此事，不只是奉陛下旨意，更是想守住正道的底线，弘扬正气！”

叶青鸾望着他的眼睛，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神色柔和了下来，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信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妥协与担忧：“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只是……别和师祖太较真，他老人家也是为了宗门，没有恶意。”

龙钰轩眉头微微一皱，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叶青鸾的手背。

“夜深了，走吧。”他轻声道。

两人并肩沿着石板路离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隐入重重竹影之中，山风掠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谁在低声叹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