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只借这一回(1/2)
欠单遮住纸样,朱伯伦伸手抽时,朱素秋按着不放,叫他先翻背面。
他已经将正面的旧数写在旁边,听见这句,才去看后头几笔。印戳压着还钱的日期,其中一道沿折处断开,他拿到灯下认,先认出姐姐的字,后面才是铺里补的记号。她白日去过,回来又将这张翻出来,等他坐下。
朱素秋说药铺今日问还要拖到哪时,旧账再不结,往后的药也难开口。他看了看日期,没有同她讲自己昨日也才将印工付清,先将正面多抄的数划去,沿背面的每笔往下扣。
她坐到另一侧,针还别在衣上。他指着一处浅印问这笔算不算,她让他将纸放平,别拿到火苗上烘,随后把自己记的那行推近些。朱伯伦照着认,终于将那截断开的墨接上,算出的余数比初看少,仍不是六枚铜元能送清的。
他将六枚那包放在外头,没有拆。朱素秋看了一眼,问是不是昨日留下的。他答是,今日没取新纸,只问了一趟,边上两片是裁剩的样。她把压住的厚样抽出,让给他看,薄的却跟着欠单粘在一起,撕开时要慢些。
朱伯伦说薄的也许能省,朱素秋听见省字,便问省完够不够先还这一笔。他只得将纸拿回,说明尚没试印,工人也没定用它。她应了一声,又让他把那张欠单展开。原先捧到桌上的样一下便没了可讲的地方,他用厚的垫在薄的
朱伯伦捏着一角,怕扯破,将手放低。朱素秋没等他说完纸铺如何算,已经问到下一张要多少现钱。他将买纸的口径讲了一遍,报的是整张,又想起印所还得重新算,便停下,拿笔将纸与工分开。
姐姐的欠单在旁边,那格纸价忽然显得很窄。他将待卖的纸数指给她看,刚想接着说若都卖出去,朱素秋便把那叠原封的《今朝》往桌里推,露出底下尚未动过的绳结。
朱素秋问道:“什么时候有人拿走?你今日回来,包还在原处。药铺的人问我,我总不能叫他等这些纸走出门。”
朱伯伦将笔搁下,说还没有请俞阿四再领,今日也没重新算脚钱。她不问每份赚多少,只将那包六枚挪到他这边,叫他自己收着,别夹进药铺旧单里,明日寻不着又从家里零钱补。
他把小包放回原来的位置,想起柜外一包包抬走的白纸,坐直了一点。那一张已经有人肯买,题头也叫出去,若接不上,街上那些问题还得一人找一处去问。他几乎顺口叫姐姐先帮自己垫,话到嘴边,又看见她衣上那根针。
朱伯伦问道:“你手边能不能先腾一笔?不是今日就给。我得将纸和工都问成一个数,再来同你说,借多少,什么时候拿。”
朱素秋把针抽出来,先把线尾捻顺,再说这一趟针线钱到手得先往哪里去。她没有替他逐项加数,只说做到哪件才有哪件的钱,送去若还有要拆的,当日便拿不全。他听见拆字,想到自己纸边那些擦过的痕迹,低头看她正要缝的一处。
衣边已经锁过一段,她把针从里面穿出,拖着线走了很长。他让开桌角,方便她将衣裳摊平,嘴里仍问若等下一趟结工。朱素秋的线绷在半途,抬头看他,没有立即去咬断。
朱素秋说道:“下一趟结了,我就不吃饭、不买米了?你先说哪一笔能还,别拿我还没挣来的给你接下个月。”
朱伯伦将那句等下一趟咽回去。他原来只想先补一处,纸铺、印所一路问下来,家里这一处也被他算得太顺。姐姐把线收好,低头接着做,没有因说了重话就起身离开,他反倒连把新纸样从衣下抽回都觉得碍手。
桌上还摆着试刊。朱伯伦往她面前转了一点,朱素秋看见那两字,认得,也认得他昨日捧回来时的样子。她用指背碰过折处,叫他先别压自己的活,随后把那件衣裳向膝上收了收,让纸能放平。
朱素秋说道:“借一回,可以商量。你把数问清楚,还法也说明白。我得看看家里哪笔能挪,不能现在一句借了,明早你便去答应人家。”
朱伯伦答好,手已经去摸笔,想写个借字,她看见便叫他等。他说只记下来,免得自己漏了,朱素秋便让他在后面添还未说定。那几个字落完,数字处仍空着,桌上也没有多一包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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