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别人的版(2/2)
排字工将他刚才放回去的纸向外推了一点,叫他别压着找字的地方。朱伯伦让过,见工人拣出一枚,又抬起同稿上的原字比,并没有顺着他这句话给个好脸。他等着对方说愿意,站了一阵,先听到的是里面又催交件的声音,才把后面那句昨天卖得还行咽下去。
排字工说以前替别家赶过一回,印出来也说卖得好,等去讨工钱,纸已经拿走,人却叫他再等。那天他带回家的是一张记着数的条,饭还得另外寻。说到这里,里面有人催找字,他便停住,拿起镊子去应。
朱伯伦没有问是哪家,更没有拿昨日按时结清来替下一次作保。他将收讫塞回袋外,目光跟着工人走了一段,直到那人俯身续排,才把自己写的晚间两字划掉,另留一处待议。
何半山在里面听见他们说到下回,叫管事将他们刚才问的印数念一遍。管事说新稿未定,何半山便转向朱伯伦,问稿什么时候能齐,纸何时买。他把两片样举近,想给对方看,何半山叫他先放桌上,说纸的宽长,手边那行字自己辨不清。
朱伯伦只得照着念。念过才说今日带来的是裁边,钱尚未交,新页的几条消息也还要重核。何半山问他新数没核,工人夜里等什么。他说先来把做的条件问清,何半山便让他把条件留在纸上,稿齐再来,没叫人替他腾机。
他下意识往夜里那行看,白纸擦得起了毛。咳意从喉头往上顶,他转到门边,咳完才回来,将样纸拢进自己的稿袋。这一趟问得比预想久,桌上别家的活也已经挪了两回,只有他手里的字还停在昨日。
厚样比薄样硬些,塞进去时勾住稿袋的缝,他捏着两片往上提,又怕将小记号擦掉,只得把袋口撑开。印工从里面送件出来,朱伯伦侧身让过,对方看见那片纸还露着,叫他下次将整份印面一同带,别只拿两条边来问。朱伯伦答应,沿着试刊的折处将样裹好,这回才放得进去。
临走前,朱伯伦又问旧所能否替这张小页收来信。管事正在把一件做好的活包起,抬头问谁来取、什么时候取。朱伯伦答自己会来,对方又问若自己不在,拿不走的由谁守着,来人要当面讲又找谁。
朱伯伦说只留个收信地方,话出口,便看见管事将别家的成品压在写有交件人的条子下。一个来取的人还没到,眼前就已经占着地方;若添一封纸,添一位站着等的人,管事的手仍只能有这一双。
管事把包口系好,说本所客户来交稿取件有各自的事,自己这里没有替新刊接话的人。朱伯伦应了,将旧所地址从口头上收住。时报那边还有旧补录的约定,可他没打算把新来的工伤话也顺手塞进去,便先在自己的纸上留下空处。
出了旧所,他仍惦记外埠的人如何写信,走到一处收寄柜台前停下。经办人正在认别人写的地址,朱伯伦等那封交出去,才拿出自己的纸,问若日后寄给《今朝》,是否可以只写报名,再写他姓名。
经办人问报馆在哪里。朱伯伦把题头展开,说还没有定下固定收件的地方,对方便拿笔尖指住地址,叫他先说明能投到哪儿、谁收,光有两个大字,自己这里不能替送信人猜。
他又问若收信人总要出门,经办人抬头看他,说总得有个肯收的人,写了地址却没人认,来回耽误的是信。后面有人挪近,朱伯伦把纸收回来,没有再让对方替自己想一个地方。
他收得慢了,后面的人从旁探身,纸角险些碰到柜上的墨。他连忙让到门边,手里仍摊着那一页,地址栏比纸铺的数字短得多,余家巷几个字也并不难写。他在脑中将早上出门到此刻走过的路过了一遍,没有哪一处是自己坐下便能整日不走的。馆里要交稿,旧所要认样,昨日街上还得靠俞阿四喊,他竟一直把收话想成留下一行字便可以办完。
那封刚寄出的信已不在经办人手边,柜前换了一人。朱伯伦低头,先将纸折好,没再跟着过去问。
家门的写法他闭着眼都认得,笔尖移到纸上,差点先落下余字。朱伯伦停住,把笔收起,站到柜台外面才将样装妥。自己不在时,敲门声先落到姐姐耳里,回去得先问过她,不能由这一笔替她应下。
回到家,朱素秋正坐在灯旁。他将工作纸摊开,想把地址这一项给她看,朱素秋已从膝边拿起旧药铺的欠单,压住他带回的厚样。
朱素秋说道:“这儿先别写,药铺今日来问了。你先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