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今朝(2/2)
管事叫他等,转身同何半山说这笔如何收。朱伯伦站在桌边,看那三十六枚还摆在原处,没去拿排字工已经腾出的木夹。他本以为至少可以先排半张,现下连动笔也要等人答应。
他低头重看工作纸,在一百二十旁边列下已经交到眼前的三十六,其余那格空得很显眼。若卖不出去,写过的字还得用工,纸也已经裁掉。他把准备写在旁边的多卖一些擦去,只对着这一次的一百张重新算,等管事回来,先说明自己的那份余纸放在哪里,日内回来的地方也照实留下。
何半山让管事照这一次能守住的数来定。管事回来,将三十六枚收下,余八十四枚写入新条,明确当日卖后回来结,只限这张稿这一百份。朱伯伦把全文念过,签名时将自己要来结的日子再认了一遍,条的一联留在自己袋外。
排字工这才取稿,从最上边开始问题头。白处空得大,何半山也朝那边偏头,叫朱伯伦先把要用的大字写出来。他原来想过几种名,拿到纸前却都像要把一大段宗旨先塞给人看。
朱伯伦在废纸上落了今朝两字,写到朝的末笔,笔尖挂住纸上一处糨糊。他挪开,换一处重新写大,递到何半山左眼能看的地方,说先用这两个字作试刊的题头,后面的事还得一张张做。
何半山认过字,让他把试刊二字放明,日期另留,莫叫卖纸的人连是哪一日的都得翻到末尾找。朱伯伦照着改,自己先将两字从头念了一遍,纸面上那块白这才有了去处。
管事问题头是否就此定,他答这次照这样排,不再临开印换字。排字工将大字样别在稿头,其余小纸按他原来接的次序收好。朱伯伦想留在旁边帮认,工人先把一小叠纸推远,叫他守自己的原稿位置,问哪行就读哪行。
长写和家属私名没有进这一张,排得快的地方却也会接错。原补录续问的末尾若顺到伤工后头,求问的来人就像也已用时报转交,朱伯伦读到那里停住,让工人将两段分开,各留自己的指向。他把旧更正再念一次,问它是否仍在对应条目旁。
排字工将分开的一行摆给他看,问短评能不能缩字。朱伯伦看自己只剩的那点话,伸手比了一下,小下去确实能省地方,可日期与所指又要跟着难认。他让短评少一句,更正与适用班次照原样留,删下来的那句就划在自己的稿上。
那句话划开后,前一句还牵着后半截,他只得重新念过,把句尾也顺一遍。排字工等着确定该拿哪几个字,手没有往新格里落。朱伯伦平日改译稿,重抄可以晚些,如今旁边一个人实实在在停了工等他,改好便把笔放下,说照现在这一份,不再从袋里抽别段补。他将两页长稿另折,放到自己背后,工人问字时便不会又拿到那一张。
何半山听他们来回念,只要求题头与折处另用大字给看。朱伯伦照做,纸样在桌上展开时,何半山还要管事告诉他下端朝哪边,认过才叫他们继续。朱伯伦把细字稿收回自己面前,等工人来问,没把整页塞近那只坏眼。
到了出第一张样时,他的水已经凉了,坐久的腿也发酸。排字工叫他起来看看,纸才从里面取出,题头比手写时黑得多,
朱伯伦站到门边认,题头看得见,试刊两字也露着,手指压的地方却遮去一处短讯。他将拿法换到两角,纸下沿便向里卷,得用桌边托着才能从头读全。他把这一处告诉工人,待墨能干后还要再看折起来的样子,免得今朝露在外头,日期却藏到里面,递到街上连哪天看的都要先解释。
朱伯伦捏住空白边,把样放在原稿旁,先找三月二十八日所见的那一行。日期没漏,米种也还在,自己的短评到末尾已换到另一边,得顺着重新读。他拿笔圈出一处误接,递还工人,再沿更正往下认。
有人过来问这回印的叫什么,朱伯伦抬头,今朝两字就在自己手边。他将纸向对方转了一点,说先试这一张,话没说完,排字工便叫他别转,墨尚未干,刚圈的地方要跟原行核。
他赶忙把样放回,圈迹擦在袖口,黑了一小块。上端的今朝仍压在灯下,旁边清清楚楚跟着试刊。他将袖子卷起,重新从第一行开始念,桌角那张八十四枚的欠条被稿袋压住,只露出当日的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