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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凶徒落网老宅充公变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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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到京城那天,是个阴天。

他在城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灰蒙蒙的城墙拔地而起,比他见过的州府城墙高出一大截,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人流,像河水一样,淌个没完。他挑着那副货郎担子,站在人流里,活像一尾误入大河的小鱼。

他这辈子,最远只去过州府。来京城,是头一回。

来卖货的? 守门的兵丁上下打量他,进去吧,别挡道。

沈砚应了一声,挑着担子进了城。

京城的大街,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两边店铺林立,招牌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他一路走,一路问,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刑部衙门。

刑部衙门的门口,比州府同知衙门气派十倍。两头石狮子,蹲在台阶两侧,瞪着铜铃大的眼睛。门口站着两个佩刀的兵丁,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刀。

沈砚放下担子,整了整衣裳,走过去,拱了拱手。

这位军爷,在下青溪县黄泥村沈砚,有要案禀报刑部,烦请通传。

那兵丁打量了他几眼。一个挑货郎担子的庄稼汉,灰扑扑的衣裳,满脸风霜,说要禀报要案?

什么要案? 兵丁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可有状纸?

沈砚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证据都在这里。

兵丁接过去,掂了掂,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

你等着。

他拿着油布包,进了衙门。

沈砚在门口站着,等着。过了一会儿,兵丁出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我们郎中大人说了,让你进去。

刑部郎中姓杜,名衡,四十来岁,白面短须,眉目清朗。

沈砚被带进堂里的时候,杜衡正坐在案后,翻看他那个油布包里的东西。桌案上,摊着一摞抄本、三块铜牌、一册账本,还有几份按着红手印的证词。

杜衡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会儿。

你就是沈砚?

草民沈砚,见过大人。 沈砚行了礼。

杜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这上面的东西,是你带来的?

杜衡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翻那本账册。翻了几页,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账册上记的,是楚记商号的账目?

沈砚道,是楚记的护卫赵七,这几年替楚记做事的记录。杀人、抢银、私藏赃款,一桩桩一件件,都记着。

杜衡的手指,在账册上顿了顿。

赵七呢?

死了。 沈砚道,跟楚记的红姑,在黑风山分赃不均,互相杀了对方。

杜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见的。 沈砚道,尸体就在黑风山的山洞里,我验过。

杜衡沉默了片刻。

你可知道, 他缓缓开口,你告的,是州府同知李裕安?从六品的朝廷命官。

知道。

你一个种田的, 杜衡盯着他的眼睛,哪来的胆子,告从六品的命官?

沈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大人,草民只是个种田的。 他道,可草民这趟来,不是为别的。青溪县死了十几口人,桩桩件件,都跟这位李大人脱不了干系。草民要是因为他是官,就不敢告,那些死人,就白死了。

他说完这话,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杜衡又低下头,把桌上的证据一样一样地看。铜牌、证词、衙门档案抄本、账册,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这第一号铜牌, 他拿起那块最旧的铜牌,是从哪来的?

顾家大太太临死前,托老仆老孙头藏起来的。 沈砚道,老孙头说,大太太自己就是楚家的人。她背叛了楚记,把铜牌藏了。她死后,楚记找了三十年,就是在找这块牌子。

杜衡的手指,摩挲着铜牌背面的 护字第一号 四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大人, 沈砚道,这铜牌背后,不是李裕安一个人。楚记商号在青溪、在州府,私设暗桩、吞并田产、私藏赃银,银子走的是李裕安的路子。李裕安背后,还有人。

杜衡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草民不知道。 沈砚摇头,可草民知道,李裕安一个同知,三年间经手的银子,超过六万两。这笔银子,不是他一个人能吞下的。他背后的人,要么是楚记的东家,要么…… 比楚记的东家还大。

杜衡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你这些东西, 他终于开口,可有人证?

沈砚道,青溪县有两位老仆,当年在顾家当过差,都按了手印。还有大通钱庄的掌柜,亲眼见过李裕安的人来存银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人证,不一定保得住。 沈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出青溪县之前,已经死了十几口人。楚记的人,在杀人灭口。走得越晚,人证越少。

杜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天。

沈砚, 他没有回头,你可知道,你这些东西,递到我手上,我要是不管,你会怎样?

大人不会不管。 沈砚道。

杜衡转过身,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大人刚才翻账册的时候, 沈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手抖了一下。大人要是跟李裕安一伙的,看见楚记的账册,不会手抖。只有心里还有公道的人,才会被这些账目,气到手抖。

杜衡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好一个种田的。 他摇了摇头,你这双眼睛,倒比刑部的仵作还毒。

他走回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三道文书。

第一道,发往州府同知衙门,着即锁拿李裕安,押解进京听审。

第二道,发往青溪县衙,着温秉之协助缉捕楚记余党,查封相关产业。

第三道,发往刑部司务厅,派员前往青溪县,勘验顾家老宅,抄没充公。

三道文书,盖上刑部的大印。

拿去。 杜衡把文书递给他,你回青溪县,等着收网。

沈砚双手接过文书,又行了一礼。

谢大人。

别急着谢。 杜衡看着他,你的状纸,本官收了。可李裕安背后的人,要是真如你说的那么深,这场官司,才刚刚开始。

沈砚的心里,微微一沉。

他把文书贴身收好,退出了刑部衙门。

沈砚没有立刻出城。

他找了个离刑部不远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粗茶,慢慢喝。

他在等。

等那三道文书,落到该落的地方。

他等到第三天。

第三天午后,刑部衙门外,忽然热闹起来。

沈砚放下茶碗,走到人群边上,看见一队兵丁,押着一辆囚车,从街那头过来。囚车里坐着一个白面长须的中年人,穿着囚服,神色却还算镇定。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裕安。

他果然在京城。

囚车从沈砚面前经过的时候,李裕安忽然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正正地落在了沈砚脸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撞上。

李裕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里,没有惊惶,倒像是有三分玩味。

沈砚? 他隔着人群,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果然是你。

人群哗然,纷纷看向沈砚。

沈砚没有退。他站在人群里,迎着他的目光。

李大人, 他道,别来无恙。

李裕安笑了一声。

我早就该想到,是你在查我。 他道,那日州府查档,我就该拦下你。可惜,我以为一个种田的,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大人, 沈砚道,草民种田,也翻地。翻地的人,见不得埋在地底下的脏东西。

囚车里的李裕安,笑容敛了敛。

沈砚, 他低声道,你以为你赢了?

沈砚没说话。

我告诉你, 李裕安的声音,压得更低,我进的是刑部的大狱,可这大狱的门,关不住我。三天之内,自会有人放我出去。你查到的那些东西,不过是冰山一角。那宅子里,还埋着你们没找到的东西。等你找到的时候,你就知道,你今天这一步,迈得有多错了。

说完,他靠在囚车里,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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