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想象不出的故乡(2/2)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他停了片刻。我没松开他的衣袖。
“以前想过。”
“现在呢?”
陈野看了一眼墙上刚添出的旅行照:“可这个地方,我没来过。”
“你只是忘了。”
“那你告诉我,刚才吃什么的问题,为什么答不上来?”
女人脸上的五官第一次彻底空了。
墙上的照片开始褪色,小孩手里的玩具先消失了,男人的手机也黑了屏。客厅往后退,门内的空间一层层被抽走。
只有最后一张照片还清楚。里面换成了我们的住处:餐桌、沙发、厨房门,连冰箱侧面那张贴歪的便签都在。屋里没人,门边放着三双鞋,其中一双是陈野的。
他盯着照片。
我立刻说:“别靠近。”
陈野没动。
“这张是真的。”
林照说:“我们没在这个角度拍过。”
我想了一遍,确实没有。房间像我们的,照片却不是。
陈野忽然问照片:“为什么没有人?”
这一次,没有谁回答。
我盯着那三双鞋。刚才那个陌生男人还能拿起手机,照片里的屋子却始终没有人走动。我不想等它把人也添上。
我对陈野说:“回去。”
他点头。
没有再看那张照片。
我们四个人同时后退。
门关上。
现实墙面恢复。
莱拉先拿手机核对时间。门出现前后,现实过去了十一分钟。
马天问还在线,问我们能不能听见。
“能。”
“中间有八分钟没声音。”
我把通话中断的时段单独记在旁边。
回工作室后,陈野把那张被遮过的地图拿出来。
原本只写到城市名的现代地址还在。
但旁边多了一个很小的门形符号。
莱拉说:“这个符号,像我们之前见过的入口。”
林照立刻拿黑纸盖住。
陈野盯着黑纸看了一会儿,说:“盖起来也好。”
“你不怕它再补?”我问。
“怕。但我总不能从此不回家。”
他把地图推远,给马天问发消息:“你吃饭了吗?我今天想吃面。”
马天问回:“所以要我替你找面馆?”
林照笑了一声。陈野自己打开手机地图找面馆,莱拉则从柜里取出一本相册,说想给我们看几张旧照片。
相册最前面几页是黑白照片,往后开始有彩色,再往后变成手机打印照。房子换过,家具换过,人的发型和衣服也一直在变。
莱拉指着其中一张。
“这是我母亲小时候住的地方。”
又翻一页。
“这是后来搬过的房子。”
再翻。
“这是我出生以后。”
陈野把相册翻了几遍:“你们搬过这么多次?”
“我母亲小时候就搬过。祖母后来也换过房。”
莱拉按住最前面那页。
“委托人有时只要最早那张,觉得它才算原样。可这一张里,还没有母亲结婚,也没有我。”
陈野翻到一张彩色照片,停住了。照片边角已经磨白。
陈野忽然问:“如果我以后搬家呢?”
我说:“你就搬。”
“地图会怎么办?”
“你真想搬的时候再说。”林照说。
“光搬一次就够麻烦了。”我说。
陈野又翻了两页相册,没有再提。等我们去吃饭,莱拉把相册合好,留在桌上。
马天问听完我们上午的经历,特意问陈野:“你不会真为这件事去搬家吧?”
“没有。”
“那就好。哪天真想搬,再搬。”
我将写了一半的测试方案划掉。
陈野点头。
“我没打算现在搬。”
“那就好。”我说。
陈野看我:“真搬了,你还得帮。”
我没争,问他面馆找到了没有。
傍晚以前,陈野给国内认识的人发了条消息。
他问楼下常买水的小店是不是还开着。
对方回得很快,说老板换了一个新冰柜,门口还多了一把折叠椅。
陈野把手机递给我。
“这个它也不知道。”
我问:“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都不知道。”
林照笑了。陈野又看了一遍新冰柜的照片,问我小店从前那个还能不能用。我们都记不清。
傍晚我检查地图,门形符号还在,被涂掉的楼栋和门号却没有回来。我记下检查的时间,没有把“已失效”写上去。
半夜十一点多,我最后一次打开它时,陈野现在住的那座城市又出现了。
这次没有门牌。
没有楼栋号。
甚至没有街名。
只是一小块灰色方框,像一栋不知道在哪里的普通住宅。
方框旁边画着一把钥匙。
再旁边,是一个很小的垃圾桶。
林照看完沉默两秒。
“钥匙和垃圾桶,都是他说过的。”林照把图推到灯下。
我望着那两个符号,没有描。
“它知道我明年还住那里吗?”他问。
“不知道。”
“那就让它先画着吧。”
他合上地图:“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莱拉问:“你真不介意没有祖屋?”
“我又没住过。”
陈野把图放到一边。我在记录里写“现居处”,仍没留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