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出发(2/2)
值当。我说,两百年的话。
小舟在那头嘿了一声:那可得捞仔细了,别捞上半句丢了下半句。
这话,把驾驶台里所有人都说笑了。
可笑完,谁都没再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丢掉的那下半句,才是要命的。
三十六小时,全船没一个人睡整觉。
我轮了三班,眼睛熬得像腌过的海兔。
娘给装的鱼干派上了用场,一人手里一包,嚼得满舱咸香。
老教授在卫星电话里支招:丫头,别图快。钻到硬层就停,先提岩芯看。海底的事,得一层一层剥。
教授,您就搁家等着吃瓜吧。
我这不是吃瓜。老爷子哼了一声,我是等着分瓜。
第三十五个小时,钻杆又提上来一截岩芯。
岩芯剖开,里头滚出一片黑漆船木。
漆面下,隐约压着一线金。
爹接过去,只摸了一下,手就顿住了。
镇海号的漆,没这道线。
那是谁的?
不知道。他把船木对着灯转了半圈,但能断代。老。比镇海号还老。
老多少?
一截。他把船木攥进掌心,往下还有。大家伙。
紧接着,第二截岩芯提上来。
这回多了东西——一小片碎瓷。
青花只剩半个纹样,笔意很粗,不像民窑的路数。
拍下来,发教授。周砚舟说。
照片刚发出去,老教授的电话就追了回来:这青花!丫头,这不是普通货色,别声张,继续钻!
教授,您喘匀了再说。
我匀不了!老爷子嗓门都劈了,这纹样,我在库里四十年,就见过两回!
周砚舟看了眼屏幕:还剩一小时扫完。
后半夜,风小了。
爹把我叫到船头,塞给我一件外套。
丫头,紧张?
紧张。
正常。他望着黑漆漆的海面,我头一回看这门手艺,手心的汗能把潮谱洇透。
那你后来咋就不紧张了?
后来懂了。他说,紧张,是因为你心里已经猜到它大了。
我没接话。
因为我心里,确实是这么猜的。
第三十六小时零七分,主屏上,图像一寸一寸浮出来。
先是镇海号熟悉的船影,人人都认得。
再往下,隔着二十多米淤泥——
另一层回波,缓缓显形。
操作员的声音发飘:体量……比镇海号,大出一半。
舱里瞬间围上来一圈脑袋。
阿香手机都忘了举。
周砚舟一把扯过键盘,指尖敲得冒火星。
全国船型数据库,一页一页比对。
沙船、福船、广船、鸟船,三百四十七种——全对不上。
不可能。他喃喃,库里连宋元的船样都有……
再查。爹说。
查过了。
再查。
周砚舟把参数从头到尾又跑了一遍。
结果还是那两个字:无匹配。
图像彻底定格的那一刻,操作舱里静得只剩海浪拍船。
镇海号下方,是一艘更大的船。
双桅,铁骨。
形制古怪,不属于任何已知船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