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形制古怪(1/2)
三百四十七种船型,零匹配。
周砚舟把比对报告拍在桌上,像拍下一纸战书。
会不会是库太小?阿香凑过来。
库不小。他说,七省沿海所有册籍船型,官船民船渔船,全在里头。
爹端着粗瓷茶碗,慢慢悠悠插了句:查库没用。
为啥?
库也是人编的。他呷口茶,人不想让你知道的事,库就不会有。
那按爹的意思,这船是没名没姓的野船?
野船?爹放下碗,双桅铁骨,体量压镇海号一头。这种船,野不起来。
咋讲?
造它,得船坞。养它,得钱粮。出海,得编制。他一条一条数,这哪是野船,这是正经官家的东西。
官家的东西,官家的册子上却一个字都没有。
这话没人接,舱里静了一瞬。
阿香小声嘀咕:怪不得我总觉得这轮廓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我说,谁都没见过。
那你咋没见过还敢说没见过?
因为它压根没打算让人见过。
爹补了一句:名字这种东西,抹得掉纸上的,抹不掉嘴上的。
啥意思?
老辈人传东西,一半靠册,一半靠嘴。他说,册没了,嘴还在。
那爷爷嘴上过的那条船,有没有留下半句口诀?
爹想了半天,摇头:没有。只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像怕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阿香瞪眼,船上哪来的墙?
海上才多耳。爹淡淡道,风会捎话,浪会传名。
周砚舟忽然站起来,抓过外套:册上没有,就去翻册子。省所档案库,我这就连线。
现在是凌晨一点。
档案库的灯,从来不按钟点灭。
卫星电话接通,老教授亲自坐镇档案库,身后四台电脑全亮着。
双桅、铁骨、大体量,查!老教授一嗓子,库里的年轻人都动起来了。
方志、水师营册、海关旧档、船政史料,一层一层往下翻。
我这边也没闲着。
《青屿潮谱》摊开在桌上,从祖本《潮汐总图》,一页页翻到补遗残页。
咱家潮谱里,记过船吗?我问爹。
记过。他凑过来点,镇海号,义船,记了。听潮号,渔船,记了。还有两条军船,记了名号。
再往下呢?
再往下……
他的手指停在残页那团水渍上,停了很久。
再往下,就剩这半句了。
爷爷传给你的时候,没讲过?
他讲过一句。爹声音低下去,潮谱记潮,也记船。可有一样的船,只在嘴上过一遍,不入谱。
为啥不入谱?
他说,入谱是给它留名。爹抬起眼,不入谱,是给它留命。
留名,还是留命。
我盯着那行古注,后背一层细汗。
第二天,我又给七省方志办打了电话。
当年发致谢函的几位老先生,一听说这事,全来了精神。
沈主任,你等着,我们连夜翻。电话那头,一位老先生嗓门洪亮,你家先祖帮我们赈过灾,这点忙,闭着眼也得帮。
七省联动,翻册子的动静,比我想的大多了。
方志办那边拉了个工作群,群名简单粗暴——帮沈家找船。
档案库这边,周砚舟干脆支了张行军床。
两天两夜。他跟老教授立了军令状,翻不出来,我不出库门。
出不出门无所谓。老教授回他,眼睛给我留着。
我把镇海号、听潮号那几页也翻出来,对着金箔海图,一个记号一个记号地核。
核到第七潮,我的笔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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