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雒城之战(下)(2/2)
连日的山路颠簸,让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依旧清明,望着窗外掠过的山影。
对面坐着陈到之弟陈式,年轻些,脸上有股绷着的劲。
“军师,”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再往前三十里,就是咱们斥候的活动范围了。我大哥……前日传讯,说主公围城半月,损兵折将,士气有些……有些低落。”
“知道了。”诸葛亮说,声音平稳。
“传令,加速行进。入营前,莫要声张。”
“诺。”
当日下午,刘备大营。
中军帐里炭火燃得旺,但气氛沉闷。
孙乾站在下首,手里拿着账册,声音干涩:“主公……箭矢仅余四万支,云梯损毁十七架,冲车需大修。阵亡将士已逾五千,伤者倍之。粮草若按当前耗用,可支二十三日。”
帐里无人说话。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张飞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大哥!明日让俺再冲一次!俺就不信,那雒城是铁打的!”
刘备抬眼看他,眼神里是压不住的疲惫和血丝:“三弟,前日你肩上的伤,好了?”
张飞一滞,下意识想抬手摸肩,又硬生生忍住,梗着脖子:“皮外伤!不碍事!”
陈到沉声道:“主公,张任守备森严,强攻徒增伤亡。是否……暂缓攻势,另寻他法?”
“另寻他法?”
关平年轻,脸上还带着攻城留下的擦伤,声音急切,“围城月余,还能有什么法子?难道撤军不成?”
帐内一时又陷入沉默。
霍峻抱着胳膊,眉头紧锁。
孙乾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帐口。
亲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主公!军……军师到了!”
刘备猛地抬头。
帐帘掀开,诸葛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风尘仆仆,青布袍下摆沾着泥点,但神情从容。
他走进来,羽扇轻摇,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刘备脸上。
“主公。”他躬身一礼。
刘备霍然起身,几步跨过去,抓住诸葛亮的胳膊,手在抖:“孔明……孔明!”
他声音发颤,眼圈瞬间红了,“你……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诸葛亮反手扶住他:“亮来迟,让主公受苦了。”
张飞、陈到等人也面露喜色,纷纷抱拳:“军师!”
诸葛亮微微颔首,转向孙乾:“公佑,粮草辎重已运抵营外,可即刻清点入库。伤兵营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孙乾一愣:“军师刚到,不先歇息……”
“不必。”诸葛亮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战事吃紧,岂能耽搁。”
刘备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好,听军师的。公佑,你引路。”
伤兵营扎在营地西侧,远离主营。
还没走近,一股混杂着血腥、草药和腐肉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营帐简陋,许多伤兵就躺在铺了草席的地上,呻吟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几个医官和帮忙的士卒忙得脚不沾地,脸上都是倦色。
诸葛亮走进去,脚步放轻。他挨个查看伤情,不时俯身询问。
有个年轻士卒腹部中箭,伤口化脓,高烧说明话。
诸葛亮蹲下,掀开包扎的布条看了看,眉头微蹙。
“金疮药还有多少?”他问旁边一个老医官。
老医官摇头:“早用完了,现在只能用盐水洗,敷些草药。”
诸葛亮起身,对孙乾道:“我带来的辎重里,有三十坛烈酒,先取来,用以清洗伤口,可防溃脓。另有一批硫磺、雄黄,配以其他药材,可制简易伤药。此事你即刻去办。”
孙乾眼睛一亮:“诺!”
巡视完伤兵营,天色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