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二间(1/2)
第一位对上人了,我心里就活了一点。
第二位还空着。
石头上刻的是:
「此位空。候:摆渡。渡废歇船者。」
歇船者。
渡废那一天,把船收了的人。
我上哪儿找一个字。
那天一早,我又去了那座水泥桥。
就是昨日过的那座。
我站在桥当中,往下看。
桥底下有水。
水边,有一间小屋。
砖砌的。
屋顶上,搁着几块石棉瓦。
我下了桥。
小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闸」
门是半开的。
屋里,有人。
一个老头,坐在小凳上。
他面前搁着一只小炉子。
炉子上,坐着一只壶。
壶嘴冒气。
老哥。我说。
他抬起头。
什么事?
我打听个人。我说。
什么人?
从前在这条河上撑船的。我说。
老头把壶,从炉子上端下来。
你找谁?
我不知道名字。我说。
只知道,这河上以前有个渡口。
后来修了桥,就没船了。
老头把壶,搁在桌上。
这个渡口。他说。
我撑的。他说。
我在门口站着,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我。
你进来坐。他说。
我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屋里不大。
一张桌。
一张床。
一个木架。
木架上,搁着两样东西。
一把桨。
一只木桶。
桨靠在墙角。
桨叶抬起来,横着。
桨杆斜着,支在地上。
老哥。我说。
你姓什么?
姓程。他说。
程满仓。
在这闸上,看多少年了?
十二年。他说。
修桥那年,我改的行。
桥修好,船没人坐了。
村里让我看闸。
我就在这儿,看闸。
---
他把壶里的水,倒进两只碗里。
一碗推给我。
水是热的。
你找撑船的做什么?他说。
记账。我说。
记什么账?
记人。我说。
这城底下,我说,有一间屋。
墙上刻着一条船。
船头一个,船尾一个。
还给这户人家,留了个位子。
程满仓端着碗。
底下?他说。
底下。
什么底下?
我想了想。
老哥。我说。
你去过没有?我说。
什么地方。
地底下那条街。
程满仓把碗,搁下。
我下过井。他说。
打水的井,我下过。
别处没下过。
老哥。我说。
你要是愿意,我说,我带你下去看一眼。
程满仓看着我。
他看了很久。
底下有什么?
有一间屋。我说。
屋里有你的位子。
我的位子?
你的。我说。
还有别人。
那间屋,我说,是给撑船的人留的。
程满仓没说话。
他端起碗,把水喝完了。
他把碗,搁在桌上。
什么时候去?他说。
你什么时候得空。
我不得空。他说。
这闸,一天开三回。
开闸,人在。关闸,人也在。
我怕水。他说。
什么?
我怕水。他说。
我撑了三十年船,我怕水。
我坐在小凳上,没有说话。
我撑船那些年,他说,河上没出过事。
一次也没出过。
可我夜里做梦,他说,梦见船翻。
梦见人掉下去。
我伸手去捞。
捞不着。
我醒了,一身汗。
后来修了桥,我把船卖了。
卖船那天,他说,我把船,推到河滩上。
推到河滩上,他说,我又坐上去。
我坐在船里,他说,坐到天黑。
那天没有人来。
一个人也没有。
我坐在船上,他说,看着桥。
桥上有人走。
人从桥上走过去了。
我那时候才知道,他说,这一行,完了。
完了,他说,我就没有船了。
---
我坐在小凳上。
老哥。我说。
你不是不怕水。我说。
你怕的是捞不着。
程满仓抬起头。
他没说话。
你撑三十年,我说,没出事。
那是你的本事。
不是运气。
你做梦船翻,我说,那不是你撑船的事。
那是水的事。
水不认人。我说。
程满仓端着空碗。
水不认人。他说。
我撑了三十年,他说,我知道水不认人。
所以我一船十五,我说。
什么?
一船十五。我说。
多一个都不行。
你怎么知道这个数?
我先前见过一个人。我说。
姓厉。在城南小河。
他那条船,一船十五。
程满仓把碗放下了。
厉长水?
你认得?
认得。他说。
早些年,河上撑船的,就我们几个。
他撑南边那段。
我撑这一段。
我们俩,他说,还一块儿走过船。
什么时候?
二十多年前。他说。
有一年发水。
水大。
两岸的人过不来。
他那边的船,他说,撑不过来。
我这一边,也撑不过去。
后来,他说,我们把船绑在一块儿。
绑在一块儿,他说,当浮桥。
人从船上过。
过了一夜。
过了一夜,他说,没一个人掉下去。
我坐在小凳上。
老哥。我说。
那这事,我说,有人记吗?
程满仓想了想。
没人记。他说。
那年水大,他说,什么都冲了。
桥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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