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 松影伐木(1/2)
雨停之后连着晴了三天。
太阳一天比一天毒,地面上的水汽被烤得干干净净,连林子里的蘑菇都蔫了一层。但空气是清的,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没有那股黏糊糊的潮气。
周砚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变成了把被子抱出去晒。木屋后面那根晾衣绳是去年秋天拉的,两头绑在白桦树干上,绳子中间往下坠着,挂一床被子正好。
他把被子搭上去,抻平了边角,拿藤条拍了两下,被面上浮起一层极细的灰,在阳光里飘散。
熊二抱着自己的枕头出来,往绳子上一搭,枕头套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被太阳一照,黄得刺眼。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又凑过去把枕头套的边角抻了抻,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熊大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削完的土豆,“老二你那个枕头都成咸菜了还晒什么晒,回头给你换个新的。”
熊二回头说“这个还能用,俺不舍得”。熊大翻了翻眼皮没接话。
吉吉和毛毛也把里屋那条旧毯子拖出来搭在绳子上。
毯子边角磨得起毛,但洗过之后是干净的,蓝白条纹在太阳底下泛着旧旧的暖色。毛毛踮着脚想把毯子拉平,够不着,吉吉从后面把他抱起来举高了,毛毛伸手把毯子边角抻直,低头看了一眼吉吉,“高了,放下来。”
吉吉把他放下来,两个人站在毯子前面看了一会儿。毛毛说“还行”。
吉吉说“本国王晒的当然行”。
萝卜头没有被子。他蹲在菜地边上晒太阳,爪子搭在膝盖上,眼睛半眯着。
熊大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手里那把削了一半的土豆递给他,“帮我把皮削了。”
萝卜头接过来,从腰里拔出小刀开始削。削得很慢,很认真,皮连着不断。熊大看了两眼,没说话,站起来回屋做饭了。
翠花从北边回来了。她走了两天,回来的时候布包里装着半包干木耳和一小袋野山椒。
她把木耳泡在碗里,山椒串成串挂在灶台上方。然后她走到晾衣绳前面看了一眼,把自己的布包也搭在绳子上晒。
布包是粗蓝布的,洗得褪了色,但干净。她拍了两下,转身走进屋去帮熊大做饭。
周砚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碗井水,慢慢地喝。阳光落在膝盖上,暖烘烘的。不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影子贴在地面上,胸口的微光还在。左侧那个圆形暗痕已经彻底没了。干干净净的。他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水是甜的。凉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摆了六个菜。熊大炒的木耳鸡蛋,翠花凉拌的野山椒黄瓜,萝卜头削的土豆炖了一锅,吉吉贡献了一碟野葱蘸酱,熊二从门口菜地摘了两根黄瓜洗干净了拍碎拌糖,毛毛端上来一盘炒蘑菇。
菜摆满了半张桌子,颜色青是青红是红黄是黄的,冒着热气。七个人围坐在一起,筷子碰筷子,碗碰碗。
熊二吃得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嚼一边说“哥你今天木耳放多了”,熊大说“你嫌多你别吃”,熊二说“俺又没说嫌多”。
翠花给毛毛夹了一筷子鸡蛋,毛毛低头吃了。吉吉把自己碗里的黄瓜夹了两片给毛毛。毛毛看了他一眼,也把自己碗里的蘑菇夹了两片给吉吉。两个人没说话,埋头吃饭。
周砚吃了两碗饭。吃完之后他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阳光从门口斜进来照在桌面上,盘子里的剩菜泛着油亮的光。
他看着桌子对面这群人。熊大在收碗。熊二在舔筷子。翠花在擦桌子。吉吉在给毛毛倒水。毛毛在打嗝。萝卜头在帮忙把碗摞起来。肥波蹲在桌角舔一个空盘子。他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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