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宿雨洗尘(1/2)
傍晚天边堆起了乌云。
云从南边来,厚厚的一层,压得很低,边缘翻着灰白色的浪。风停了。
白桦林的叶子一动不动,空气闷得像有人把整片林子扣进了一口锅里。
周砚坐在门口台阶上啃西瓜,啃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正在往北推,推得很慢,但很稳。
他把西瓜皮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走到空地上,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
等了十几息,一滴雨落在他掌心里。凉的。很大。砸在手心里“啪”的一声。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密起来了。
“收东西。”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熊大第一个冲出来。他把门口晾着的抹布、纱布、树皮扇子全收进屋。
翠花把灶台边那碗野莓干端进里屋。
吉吉把毛毛编的那几只草蚂蚱塞进抽屉里。
熊二在门口手忙脚乱地把电扇往屋里搬,搬到门槛上的时候脚下一滑,电扇磕在门框上“咣”的一声,他“哎哟”了一嗓子。
熊大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把电扇抱进去放好。
肥波从窗台上跳下来,窜进屋里,在床脚蹲下,尾巴卷在脚边。
萝卜头拎着他的小铲子从菜地跑回来,爪子上沾着泥,在门口蹭了两下才进屋。
周砚最后一个进来。他把门关上,门闩插好。
雨在门外“哗”地一声大起来了。打在屋顶上“砰砰”响,打在窗户上“啪啪”响,打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的,湿的,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他把窗户关严,窗帘拉上。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天还是灰的,雨小了,变成细密的斜丝,从灰白色的天幕上往下落。
周砚推开门的时候门口的台阶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石头缝里嵌着的干土全冲走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面。
空地上积了一层浅水,水是清的,从屋檐上淌下来的雨水砸在水面上,溅起细碎的银花。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雨丝落在他的安全帽上,顺着帽檐往下滴。他伸手接了一捧,凑到嘴边尝了一口。干净的。淡的。凉的。他把手上的水甩掉。
熊大从屋里走出来,爪子里攥着那块干透的树皮扇子。
他站在周砚旁边,看了一眼外面的雨。“这雨——跟前几天的雨不一样。”
“嗯。”
“前几天的雨下完地上是黏的,有腥味。这个雨——”熊大伸爪子接了一捧雨水,闻了闻,然后把手上的水甩掉。“啥味都没有。就是水。”
周砚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北边。雨幕把远处的林子遮成了一片灰绿色的糊。但他知道北坡再往北,那条溪的源头,泉眼里的水已经清了。
他封了泉眼,退了暗河,干了湖底。这场雨是从南边来的,从湖的方向来的。
湖底干了之后,蒸腾上去的水汽在空中凝成云,云往北飘,被山挡住,下雨。干净的水。从天上落下来的干净的水。
落进湖里,落进溪里,落进井里,落进每一寸被黑水泡过又干裂了的土里。把最后那点腥味洗掉。
他退回屋里。翠花正在灶台边熬粥。米是昨天泡的,锅里添了井水,水清米白,熬出来的粥黏稠稠的,表面结着一层米油。
她给每人盛了一碗。周砚端着碗坐在桌边喝粥。粥是烫的。米香混着井水的清甜,滑进胃里暖烘烘的。
他喝完一碗又添了半碗。熊二蹲在门槛上喝粥,一边喝一边看外面的雨,嘴里含混地说“这雨下完蘑菇肯定又多”。熊大说“你就知道吃”。熊二说“你不吃”。熊大没接话,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雨到中午停了。天边裂开一道缝,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斜斜地照在林子上。水汽从地面蒸腾起来,白蒙蒙的一片,在林间缓缓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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