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鲜菌晨炊(2/2)
吃到一半的时候蹦蹦从门口跳进来。松鼠的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塞着东西。
他蹦到桌子上蹲下来,从腮帮子里掏出一颗松果放在桌上,“俺今天早上在胡萝卜地那边捡的。掉在地上的。没沾水。干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汤锅,鼻子抽了两下,眼睛亮了。“蘑菇汤?”
熊二给他盛了一碗。蹦蹦捧着碗坐在桌角,两条后腿悬在桌沿外面晃着,一边喝汤一边跟熊二说话。周砚看着桌边这群人。
熊大在给翠花递饼。翠花接过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回熊大碗里。吉吉在帮毛毛吹汤。毛毛把吹凉的汤喝了一口,皱了皱鼻子,说“烫”。
吉吉说“本国王吹过了”。毛毛说“还是烫”。吉吉又吹了一口。肥波蹲在桌角等着人给它丢蘑菇片。
萝卜头蹲在墙角喝汤,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他今天没有抱着膝盖。他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两只爪子捧着碗,喝汤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圆滚滚的地鼠。
周砚又喝了一口汤。鲜的。暖的。他把碗放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贴在地面上,胸口的微光还在。
左侧的圆形暗痕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那颗J字扣子。扣子是温的。贴着掌纹。掌纹里那道墨绿色的纹路轻轻地跳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剩了几片蘑菇碎。他用勺子刮起来吃了。咽下去的时候舌根底下干干净净的。
吃完早饭之后熊大把锅刷了。翠花在门口晾那块洗过的纱布。吉吉带着毛毛在台阶上晒太阳。
蹦蹦和熊二蹲在门口玩松果,把松果弹来弹去。萝卜头拎着一把小铲子去菜地看他的胡萝卜了。
肥波趴在窗台上舔爪子。周砚坐在桌边,把抽屉打开。抽屉里那些东西——三片桦树皮、一片叶子、一小截干水草、一颗小海螺、小鞋、半截布条——并排躺着。
他把那颗海螺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把小鞋也拿出来放在海螺旁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两样东西放回抽屉。关上。
站起来走到窗台边。那块老刘工牌立在窗台上,正面朝外。他没有翻。他只是伸手把工牌往窗台里面挪了半寸。然后他走到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来。
太阳已经升到树冠顶上了。白桦林里的晨雾散了。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风从北边来,凉的,带着山泉和松脂的味。
远处湖的方向被树挡着看不见。但他知道湖底那条路还在。笔直的。平整的。躺在太阳底下。等着什么。但今天早上的蘑菇汤是鲜的。饼是软的。
野葱是辛的。翠花带回来的野莓干还在灶台边的碗里放着。熊二和蹦蹦在门口弹松果,弹到第三颗的时候蹦蹦赢了,熊二说“俺让着你”,蹦蹦说“你让个屁”,熊二嘿嘿笑。吉吉在台阶上教毛毛用草叶子编蚂蚱。
毛毛编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吉吉看了一眼说“本国王重编”,毛毛说“你编你的我编我的”,两个人各编各的。
周砚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阳光落在他的安全帽上,暖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贴在地面上。
胸口的微光还在。左侧的暗痕还在。但他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个暗痕比昨天浅了一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拿手指把它往回抹。
他把手按在胸口。掌纹里那道墨绿色的纹路安安静静的。温的。他把手放下。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风从北边来。凉的。带着山泉的味。远处湖底那条路躺在太阳底下。安安静静的。但他知道它会安安静静地躺着。等下一个夏天。等下一场雨。等水回来。
但现在不是夏天。现在是夏天。狗熊岭的夏天还在继续。热。闷。但蘑菇汤是鲜的。饼是软的。野葱是辛的。翠花带回来的野莓干是甜的。他睁开眼。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摊开。掌纹里那道墨绿色的纹路安安静静的。他把手合上。站起来。走进屋里。拿起电锯。
“砍树。”他说。
熊大把爪子上的水擦干。走过来。两个人出了门往北坡走。路过白桦林的时候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洒下来,碎碎的,亮的。地上的土是干的,踩上去硬邦邦的。
周砚走在前面。熊大跟在后面。两个人没有多说话。但脚步很稳。
白桦林的尽头是北坡。北坡的尽头是湖。湖底那条路躺在太阳底下。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