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雨后窥湖(1/2)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周砚被雨声吵醒的时候,窗外的白桦林已经变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雨点砸在木屋顶上,“砰砰”地响,密得像有人在屋顶上倒豆子。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凉的,湿的,把窗帘吹得鼓成一个包。
他坐起来摸了一把窗台,窗台上那层灰被雨雾打湿了,手指抹过去留下一道干净的印子。
肥波从枕头边跳下去,蹲在门口,耳朵往后贴着,看着门缝底下渗进来的水光。
天一亮雨还没停。周砚推开门的时候,门口那片空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浅水洼。水是清的,从屋檐上淌下来的雨水砸在水洼里,溅起一圈圈碎花。
熊大站在门口,爪子里攥着那把树皮扇子当伞挡在头顶,但扇面已经被雨浸透了,软塌塌地耷拉着,水顺着扇骨往下滴。
他看见周砚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强子,这雨下了一宿。萝卜头那井——”
“去看看。”周砚回屋拿了安全帽扣在头上。帽檐挡雨挡不了多少,但比没有强。熊大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踩着水洼往西走。
路过菜地的时候,辣椒叶子被雨打得歪七扭八,泥水从垄沟里往外溢。
萝卜头的那片胡萝卜地更是泡了汤,垄沟里的积水没过了脚踝,胡萝卜叶子泡在水里,东倒西歪。
井在胡萝卜地西边那片空地上。周砚远远就看见井口的情况不对。昨天他钉的那几块木板歪了。
木板边缘翘起来,像被底下的什么东西往上顶过。井沿周围的土被雨水泡软了,碎石缝里往外渗水,但渗出来的水是清的。井口的石板上有一道新裂纹,从中心往外延伸,裂到边缘的地方碎了一小块,石板缺了一个角。
缺角的位置正对着井口内侧。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缺口。缺口底下的井壁上是干的。
但干土上有一层极薄的、像盐霜一样的白色粉末,附在黑褐色的土层表面。
熊大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啥。”
周砚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在指尖上,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咸的。涩的。像汗干透之后留在衣服上的那种味。
他把手指擦干净。“底下的水退了。退的时候把井壁上的盐分带上来了。雨灌进去,把盐冲到了井壁上。没有黑水。没有腥味。底下那层盖子在往回缩。”
熊大松了一口气。但周砚没有站起来。他趴在井口往下看了一眼。井底是黑的,看不见底。但他把耳朵贴在井沿上的时候,听见底下传来一种极轻的“沙沙”声。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像干燥的土粒在往下滚。水退了之后,底下的旧河床在干裂。裂开的土块往下掉,砸在更深的地方,碎成更小的粒。整个旧河床正在收缩、干涸。
那些嵌在河床底部的扣子、小鞋、布条、牙齿——它们被干裂的泥土裹住,慢慢下沉。沉到更深的地方去。沉到泉水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他从井口直起身。雨还在下,打在他的安全帽上“啪啪”响。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停了一步。
萝卜头蹲在菜地边的石头上,爪子抱着膝盖,看着自己那片被淹了的胡萝卜地。地鼠的耳朵耷拉着,鼻尖上挂着一滴雨水。
周砚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地没事。雨停了水就退了。底下那层盖子在缩。没有黑水。”
萝卜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踩着泥水走到自己的胡萝卜地边上,弯腰把一棵歪倒的胡萝卜苗扶正,用爪子把根部的泥拍了拍。雨打在他背上,毛塌了一层,但他没有躲。
雨下了整整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天边裂开一道缝,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林子上。水汽从地面蒸腾起来,白蒙蒙的一片,浮在半空中。
周砚坐在门口台阶上啃着熊大烙的饼,饼是早上烙的,放在灶台边用布盖着保温。他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李老板”。他擦了擦手,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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