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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螺指归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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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变清的第二天,周砚起了个大早。

天边刚泛白他就出了门,没带熊大也没叫翠花,一个人往南坡走。

晨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带着山泉的清冽和松脂的涩。他走过白桦林的时候,树根底下的土干了,硬了,踩上去不再陷脚。

昨天那些挂在草叶尖上的灰白水珠全没了。叶子上干干净净的,露水是清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透明的亮。

他蹲下来摸了一把草叶底下的土。干土上的土拍掉,站起来继续往南走。

南坡的尽头就是湖。狗熊岭最大的那片水域,东西宽约摸三四百步,南北窄一些,形状像个歪脖子葫芦。

周砚站在坡顶的一棵老松树后面没有继续往下走。从坡顶到湖岸之间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滩上的石头被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圆润光滑,大小均匀。

碎石滩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水渍,没有黑泥,没有光脚的印子。湖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银白色的薄光,平的,静的,像一面摊开在谷底的大镜子。水是清的。

不黑。不浑。清到能看见湖底靠近岸边的石头和水草,水草是绿的,活的,在水流里轻轻地摆。

他没有靠近。就在坡顶站着。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湖面纹丝不动。没有涟漪,没有气泡,没有东西从水底浮上来。

水面上偶尔有蜻蜓点过,点出一圈极小的晕,晕散了就没了。远处的湖心有一群野鸭在水面上浮着,头埋在水里找食,尾巴撅在外面,一只只慢悠悠地挪。

很正常。正常得像动画片里夏天的狗熊岭,湖水清清,野鸭游水,熊大熊二在湖里打水仗,光头强在岸边坐着啃西瓜。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海螺,螺口朝下放在掌心里,没有凑到耳边。他就那么托着它站了一会儿。

螺壳是凉的。掌纹里那道墨绿色的纹路安安静静的。他把海螺收回去。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路边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干斜着伸向湖面方向,树根处有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坑。

浅坑的底部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青苔上有一条极细的水痕,从树根底下往湖边方向延伸。水痕很新,是昨晚留下的。周砚蹲下来看了一眼。

水痕只有半指宽,浅浅地印在青苔上,沿着树根往湖边走。

走到碎石滩边缘就消失了。他顺着水痕往反方向看,水痕从树根底下出来,穿过林子里的腐殖层,往北延伸。北边。又是北边。

他站起来继续走。回到木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树冠顶上。熊二蹲在门口啃昨天翠花烙的最后一张饼,腮帮子鼓得老高。

吉吉和毛毛坐在台阶上晒早上已经不凉的太阳。翠花在灶台边收拾东西,把布包重新扎紧,准备回自己那片林子看看。

熊大蹲在墙角磨那把电锯的链条,磨刀石上来回拉,发出“呲啦呲啦”的响。

周砚走到桌边坐下。他把海螺掏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他看向翠花,“你要回去。”

翠花点头,“溪水干净了。俺得回去看一眼窝。顺便把地里的东西收了。”

“路上别碰水。溪水也别喝。”

“知道。”翠花把布包甩到肩上,在门口站定。她看了一眼熊大,又看了一眼熊二。

熊二嘴里塞着饼含混地喊了一句“翠花姐再来啊”,翠花冲他摆了摆手。她走出门的时候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周砚,“光头强,你刚才去湖边了。”

“嗯。”

“湖里有啥。”

“啥也没有。”

翠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转身走进晨光里,布包上的野薄荷叶子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林子吞了。

周砚把海螺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螺口朝上。他看着螺口内壁那层光滑的瓷白色,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海螺放回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了一眼那块老刘工牌。工牌正面朝外,背后的字贴着窗台,看不见。他把工牌翻过来。背后的刻痕里,那行新字还在——“别看井底”。但旁边多了一行。比之前那行更浅,像有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指甲轻轻补上去的。

“湖底有路。别走。”

周砚把工牌翻回正面放回窗台。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木屋里的每个人。熊二还在啃饼。吉吉在给毛毛编草蚂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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