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归扣安魂(1/2)
快了一拍。又慢下来。
然后那个声音从水底浮上来,比之前清楚,带着一丝极淡的、像笑又像喘的尾音,“她们……都是……找孩子的。孩子……丢了。掉水里了。她们来找。”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找了……很多年。扣子……是她们身上留下的。她们说……等孩子回来。扣子……缝回去。孩子……就认路了。”
周砚低头看着那层扣子。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有的扣子旁边嵌着小鞋,有的嵌着半截布条,有的旁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孤零零的扣子,像一个人站在水底,手里攥着最后一粒念想。他把手从空缺上方移开。
“孩子在你这吗。”
“不在。被……带走了。往北。往更冷的地方。水底的河……通了。她们追不上。扣子……留下。等孩子……回来认。”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他低头看着泉眼,看着那层密密麻麻的扣子,看着那些嵌在泥沙里的小鞋、布条、牙齿。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J字扣子,放在圆形空缺的旁边,没有放进去。他把它立在那圈扣子的边缘,J字朝外。
“这颗是毛毛的。”他说:“他回家了。扣子还给他了。他不在这里。但你可以留着这个位置。”
泉眼里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变得轻了。极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转身,背对着他往深处走。“……好。……空着……等。”
水从孔里冒出来的速度慢了。黑水慢慢变淡。从墨色退成深灰,从深灰退成浅灰。水面上那层油膜似的膜碎了,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然后沉下去。
洞底的扣子从泥沙里露出来,一颗一颗在暗光里泛着湿润的、干净的亮。
扣子底下的泥沙变浅了,露出石头。石头是灰白色的,上面有水冲刷出来的细纹。
周砚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圆形空缺还空着,周围的扣子安安静静地围成一圈。
旁边立着他那颗J字扣子。扣面上那行“本国王最好的朋友”的字迹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了。但扣子立着,没有倒。
他侧身挤出裂缝。外面天光大亮。熊大和翠花同时转过头来。熊大的爪子攥着木棍,指节发白。
翠花站在石壁旁边,肩上的布包带子被她攥得变了形。周砚拍了一下熊大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翠花。
“泉眼封住了。里面的东西退了。”他把棍子还给翠花。翠花接过棍子,看了一眼他的脸,没有问洞里有什么。她只问了一句,“水呢。”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溪。黑色的水正在变清。从上游往下,墨色一寸一寸地退。溪水底下的石头露出来了。
石头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黑色絮状物,没有水草。水流的方向也正过来了。从北往南,顺着溪床往下走。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凉的。清的。他捞了一捧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干净的。甜的。带着山泉的凉和石头的清冽。
“溪水干净了。”他把手上的水甩了甩,站起来,“回去。路上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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