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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黑水逆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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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周砚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台上那片灰蓝色的天光刚刚漫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排东西上——玻璃瓶、海螺、老刘工牌,每样东西都蒙着一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水汽。

他坐起来摸了一把胳膊,手心里潮乎乎的。木屋里的空气比昨天更黏了,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温吞水。

肥波不在脚边。他转头找了一圈,看见猫蹲在门槛内侧,背对着屋里,尾巴笔直地竖着,尾尖绷成一个小钩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门缝外面。

周砚趿拉着鞋走过去,蹲下来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那片空地是干的,但空地边缘那条通往白桦林的小路上,草叶上挂着水珠,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半夜里拿喷壶给整条路浇了一遍。

水珠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泛着细碎的白。他伸手推开门,门板打开的瞬间,一股凉气从外面灌进来,凉的,湿的,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像从深井底翻上来的泥腥味。

熊大已经站在门口了。胖熊的背上背着那个树皮扇子,爪子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是昨晚连夜削的。

他看见周砚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强子,路不对劲。你看那条路。”

周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条小路一直延伸到白桦林深处,通向翠花昨天来的方向。

路是干的,但路两边的草叶上全是水珠,水珠只挂在草叶的尖端,草根底下的土是干的。

更奇怪的是那些水珠排成了一条线,沿着路的边缘往前延伸,像有人拿手指在路上画了两条平行的湿线。

翠花从屋里走出来。她今天把布包重新扎了一遍,斜挎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根削得更长的木棍,棍头拿火烤过,焦黑的一截。

她走到路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草叶上的水珠,伸手碰了碰,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然后她站起来,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握棍子的手紧了紧。“是从北边来的。水珠挂在草叶朝北的那一面。溪水往上走了。”

周砚也蹲下来看了一眼。草叶上的水珠确实只挂在朝北的那一侧,像有人在北边拿着水管朝这边滋水,水雾落在草叶上凝成了珠。

但北边是翠花来的方向,是那条变黑的溪。溪水是在往下流,水珠却在往北走。他站起来。“走。去看看。”

三个人出了木屋往北走。熊二被留在屋里看家,翠花临走前把烙好的饼放在桌上,嘱咐了两遍“别偷吃,等我们回来一起”,熊二答应得爽快,但翠花刚转身他就伸手掰了半块。

吉吉看见了,没吭声,把自己的那份往毛毛那边推了推。

北坡的路比平时难走。土是软的,踩下去陷半寸,脚抬起来的时候鞋底粘着一层湿泥,越走越沉。

两边的树是静的,没有风,叶子上的水珠也不掉,就那么挂着,密密麻麻的,整片林子像被人蒙了一层湿纱布。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往下走,林子的密度也变了,矮灌木和蕨类多了起来,脚下从干土变成了碎石,碎石缝里开始有水流过的痕迹,很浅,但能看出来。

翠花在前面带路,走得很稳。她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用棍子指了指左边那条更窄的小径,“那边就是溪。不远了。”

周砚跟上去。又走了百来步,前面的树突然稀疏了,露出一片被水冲刷出来的石头滩。

石头滩的中央就是那条溪。溪不宽,两三步就能跨过去。但溪水是黑的。那种墨汁一样的黑,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在晨光底下几乎不反光,像一条被拉直了的深色布带。

溪水在流,流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但水面上偶尔有一片叶子往下漂,漂过一丈远就沉下去了,沉得无声无息。

溪对岸的树底下有一堆火的痕迹——石头围的圈还在,圈里的灰是白的,被露水打湿了,结成一团。火堆旁边有一块被压平的草地,像有人在那里坐了很久。

周砚走到火堆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灰里有几粒黑色的碎末,和玻璃瓶里的那些一样。

但灰堆边缘——石头圈的外侧——有一行极浅的脚印。光脚的。脚趾头朝北。只有一个方向。又出现了。

翠花站在溪边看着水面,棍子点在石头上。她盯着那片黑色的水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昨天还没有这么黑。昨天还能看见水底下的石头。今天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砚走到溪边蹲下去。他没有碰水。他把手掌悬在水面上方两寸的位置,掌心朝下。凉的。比昨天井口那股凉气更重,更沉。

凉气从水面上往上蒸,缠着他的掌心,像有人拿一块湿冷的手巾贴在他手心里。他移开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纹。

那道墨绿色的纹路在掌心中央微微发亮,比昨天亮了一度。他合上手掌。

“它在往上走。”他站起来,看着溪水往北看。溪水从北边流下来,但水面上那层黑膜——在缓慢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往上游挪。

像有人在水底拉着一条黑色的毯子,逆着水流往上拽。水面上偶尔鼓起一个小泡,泡破了之后荡出一圈涟漪,涟漪也是往上游走的。逆流。整条溪的诡异都在逆着水流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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