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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黑水逆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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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也看见了。她拿棍子戳了一下溪边的石头,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是黑的。她把棍子提起来看了一眼棍头,焦黑的那截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碎末。“俺昨天来的时候水是往下流的。黑末末也是往下走的。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它改方向了。”周砚看着那条逆流的黑水。它像一条被翻过来的蛇,头尾调了个个儿。

湖底那条暗河在往北退,退到这条溪底下的时候没有继续往北,而是把溪水往上顶。它在把整条溪推回去。推回它来的地方。

熊大站在溪边的石头上,爪子里攥着木棍,目光沿着溪水往北看。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强子,你看那边。”

他用木棍指着溪水上游远处一个拐弯的位置。拐弯处的水面上,漂着一样东西。很小,白的,在黑色的水面上很扎眼。

像一片碎纸,又像一片花瓣。它漂在水面上,逆着水流往上走。漂到拐弯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被水底下的什么东西拉了一把,拐过弯,继续往上走。

周砚沿着溪边往上游走。熊大和翠花跟在后面。走了一百多步,溪水拐了一个弯,从一片密林里穿过去。

林子入口处有一棵老树,树根大半泡在水里,根须上缠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絮状物,像发了霉的棉絮。

絮状物上沾着水珠,水珠是灰白色的,不透明。周砚在那棵老树前面停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头。

石头缝里嵌着一样东西——一把小刀。铁的,刀柄缠着红绳,绳结打了一半就散了,散开的绳头漂在黑水里,像一小撮红色的头发。

他把小刀从石头缝里抠出来。刀柄上缠的红绳褪了色,但绳结的系法他认得——双环结。

光头强在动画片里系鞋带、绑工具、扎口袋永远用这种结。他从小学的,爷爷教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系法一样。他把小刀翻过来。

刀刃是钝的,锈了一层,但刀根的位置刻着两个极小的字。笔画细得像头发丝。他凑近了才看清。

“强子”

字是刻刀刻的。刻得很吃力,笔画歪歪扭扭,像刻字的人手在抖。

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刀尖滑了一下,在“子”字的末横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尾巴,一直延伸到刀根的边缘。

周砚把刀攥在手里。他抬起头看着那条逆流的黑水。水面上的灰白色水珠还在往上飘。溪水底下的东西在动。

它们在把这条溪翻过来,把沉在溪底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上翻。小刀、布条、鞋、扣子、牙齿。都在往上走。走到溪水的源头。走到那个它们最初沉下去的地方。

翠花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小刀。她的目光停在刀柄那截散开的红绳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光头强,这把刀——是你的。”

“嗯。”

“你丢过?”

“没丢过。我从来没有过这把刀。”他把小刀收进口袋。口袋里那颗海螺和J字扣子碰了一下刀刃,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纹里那道墨绿色的纹路亮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溪。

逆流的黑水还在往上游走。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稳。像有人在溪底深处,沿着河床,一步一步地往北走。光着脚。踩在淤泥上。

他转过身看着熊大和翠花。“回去。溪水暂时别碰。我去找一样东西。”

熊大问,“找啥。”

“上游。溪水的源头。那个山泉。”他往北边看了一眼。密林的深处,溪水拐进去的方向,树影浓得化不开。

“泉眼些沉在底下的东西会全部涌出来。在它涌出来之前——我得先把泉眼封住。”

翠花把棍子往地上一顿,顿出一个浅浅的坑,“俺带路。”

周砚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溪边的石头上,背挺得很直,肩上的布包带子被风吹得微微晃。

熊大站在她旁边,爪子攥着木棍,脸上的表情很平。周砚点了点头。他把口袋里那把小刀和那颗海螺并排放着。然后他迈开步子沿着溪岸往上游走。

溪水在他脚边逆流而上,黑得像一条活的影子。水面上灰白色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散成极细的雾,雾贴着水面往回走,像有人在源头处拿嘴在吸。

他走了三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边。湖的方向被树挡着看不见。但他知道湖面是平的。

安静的。银亮亮的。但湖底那条暗河正在往北退。退到溪底。退到源头。退到泉眼底下那个不知道沉了多少年的旧河床里。它在收拢。把散出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回来。

他转过头继续走。溪水在他身边逆流。黑色的水面下,那些很小很小的东西正在往北漂。漂向源头。漂向泉眼。漂向他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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