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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暗河北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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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把玻璃瓶推回桌子中央,然后走回吉吉身边坐下。吉吉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肩膀,毛毛靠过去,闭上眼。

翠花在灶台边把揉好的面盖上湿布,转身擦了擦手。她走到桌边坐下来,看着周砚,“光头强,那条溪的事——你打算咋办。”

周砚把桌上那半截布条拿起来。布条上那个“强”字只剩了半边,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笔。

他把布条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白晃晃的,晒得窗台上的老刘工牌微微发烫。

“明天我去溪边看一眼。”他说。

熊大立刻站起来,“俺跟你去。”

翠花也站起来,“俺带路。那地方你找不到。”

周砚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颗海螺和那颗J字扣子。

两样东西并排躺着,凉的。但掌纹里那道墨绿色的纹路在触到它们的时候微微地跳了一下。

跳得很轻,和海螺里的心跳,和溪水底下的黑末末,和井底那层贝壳底下那颗慢慢跳动的心脏——同一个频率。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窗外狗熊岭的午后正在往下沉,树影在拉长,风在转凉。底下的水在退,但退得很慢。

它在往北走。走到北边那条溪的底下,把那些沉在最深处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翻上来。鞋。扣子。布条。牙齿。

都是很小很小的东西。小到一个人可以假装没看见。但他看见了。他全都收在抽屉里了。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翠花擀好的面饼在锅里烙着,发出“滋滋”的响。他拿铲子翻了一个面,饼皮上鼓起金黄色的泡。

香味在木屋里散开。熊二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嘴角咧开,“翠花姐你烙的饼比俺哥烙的香。”

熊大在旁边“啧”了一声。

周砚把烙好的饼夹出来放在盘子里。他撕了一块放进嘴里。脆的,烫的,麦香混着一丝野莓果干的酸甜。

他嚼完咽下去。舌根底下干干净净的,没有腥味。他端起碗喝了一口井水。水是凉的。甜的。

窗外狗熊岭的夏天还在继续。热。闷。水在退。但退的水不是消失。它只是去了更低的地方,去了更深的河底,去了那些被遗忘的、沉没的旧河道里。

等它攒够了力气,它会再回来。带着底下那些东西一起。

他把饼吃完,把碗放下。碗底映着他的脸。光头。安全帽。下巴上的胡茬。干净的。他看了三秒。然后他把碗翻过来扣在桌上。

“明天早点起。”他说。

熊大点头。翠花把最后一张饼从锅里铲出来放在盘子上。

电扇“嗡嗡”转着。肥波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翠花脚边蹭了蹭。翠花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呼噜。

木屋外面,南边湖的方向安安静静的。水面平的,在太阳底下泛着银光。但湖底那条暗河正在往北走。

走得很慢。很稳。很有耐心。像一条在地下穿行的、看不见的河。河面上漂着那些很小很小的东西。一只鞋。

一颗扣子。半截布条。一粒牙。它们正朝着北边那条溪的方向,缓缓地,一件一件地,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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