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古井异息(2/2)
萝卜头走在最前面,走路的时候还带着点瘸,昨天被水泡过的脚掌还没完全恢复,踩在干土上留下浅浅的、偏斜的印子。
他带着他们绕过胡萝卜地,穿过一丛矮灌木,停在一小片被树根包围的空地上。空地的正中央——一口井。
井口不大,比水桶粗一圈。井沿用碎石砌了一圈,碎石之间的缝隙填着黄土,被拍得很实。井口上面盖着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边缘和井沿之间留了一道极细的缝,缝里没有水渍,井口的碎石是干的,周围的地面也是干的。
但周砚蹲下来把手伸到那条缝的上方时,指尖感觉到一股凉意,很轻,很慢,像有人在井底轻轻地、极有耐心地往外吹气。
“让开。”周砚说。萝卜头和熊大退到两步外。他弯下腰,手指抠住石板边缘,往旁边一掀。石板翻了个面,磕在井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井口露出来了。
井壁是土层,没有砖石衬砌。土的颜色从上往下越来越深,上半截是干燥的黄褐色,下半截变成了深棕色,接近井底的那一段是黑色的,发亮的黑,像浸过油的墨块。
井底在光线里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小片,黑乎乎的,看不出是土还是别的什么。
但那股气味确实是往上走的,凉的,带着水底淤泥被翻起来的那种腥和腐叶泡烂之后的气,混着一种极淡的、像铁锈一样的涩味。井底是干的。没有水光。没有湿痕。
熊大凑过来看了一眼,鼻子抽了两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用爪子蹭了蹭鼻尖,“这味儿跟昨天湖里那东西一个路子。但更沉。像在底下埋了很久。”
周砚把身子探进井口一点,往下看。井壁上的土层里嵌着一些东西,上半截的土里混着树根须,细密的,白色的,从井壁里伸出来,像一丛一丛的毛细血管。
往下一点,树根须消失了,土层里嵌着碎石子,鹅卵石大小的,圆润的,表面光滑得不太自然,像被人拿砂纸打磨过。
再往下——接近井底的那段黑色土层里,嵌着另一样东西,他眯起眼睛才看清,是贝壳。很小,白色的,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嵌在黑色的土里,像一层被压扁了的鳞片。
他收回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着萝卜头,“你这片地,以前是什么?”
萝卜头挠了挠耳朵后面,“俺来之前就是一片荒地,树不多,草长得乱,俺挖洞的时候翻出来过一些碎石头和烂树根。别的没啥。”
“贝壳见过没?”
萝卜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贝壳?俺挖的时候没见过。俺挖到一人多深就停了,底下全是实土,硬得很,俺的爪子都磨钝了,就没再往下。”
周砚站起来,把石板重新盖回去,这次他没有完全合拢,在井口边缘留了一道缝,然后把随身带的细绳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头系在井沿最粗的那块碎石上,另一头往空地边上的小树走去,把绳子绑在树干上,绷直了,离地约有一尺高,形成一个简易的围栏。
他又从灌木上折了几根带刺的枝条,摆在绳子旁边,刺朝外,围了一个半圈。
“这井先别用,”他拍了拍手上的泥,“也别填。底下那层黑土里有贝壳,说明这片地很久以前是水底。可能是古河道,也可能是湖底。后来水退了,土盖上来,但底下那层还是空的,或者有暗河。昨天的湖水渗下去之后,从地底下的空隙里把这片老水底给激活了。”
“激活?”熊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水底下那东西在水里待了一年,”周砚看了熊大一眼,“它虽然走了,但它待过的地方——那些水、那些泥土、那些渗到地底下的东西,已经跟这片地混熟了。”
“井里那股风带着它的气味,说明底下的暗河和昨天渗走的地下水是通着的。现在面上干了,底下还没干。那些东西在往更低的地方退,退的过程中经过你这片地底下的旧河道,把味道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