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桦皮留辞(2/2)
“俺在梦里看见的。梦里的湖底下有个人在画光头强。画完一个就擦掉。画完一个就擦掉。画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画完了最后一个。那个光头强的脸——他画上了。画完之后他把手指头放在水面上。”
“然后水面上就漂起来一颗松果。俺的松果。俺在梦里拿回来的。拿回来之后俺就醒了。醒了之后洞口就有那颗松果。干的。放在门槛上。”
周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颗J字扣子。
扣子是温的。贴着心脏那面的温度。他把扣子攥在掌心里。扣子背面那行字硌着他的掌纹。
“他画完了脸。”周砚说。
“画完了。”蹦蹦点头。“画得跟真的一样。但俺分不清他画的那个光头强是你,还是他自己。”
周砚没有回答。他把扣子放回口袋。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太阳还在头顶烤着。但北坡的树影开始拉长了,影子从树根底下慢慢往东边偏。
正午快过了。他走到木屋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湖的方向——水面还是平的。
银白色的光在日头底下微微地晃。但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面被人擦过了的旧镜子。
熊大从后面走上来。胖熊的爪子里多了一个东西。一片桦树皮。他在路上捡的。树皮上刻着字。刻得很浅。
像一个人用指甲慢慢划出来的。他看了一眼。然后把树皮递给周砚。
周砚接过来。树皮上的字比之前那片大一些。工整一些。像是刻的人有了力气。
“谢谢。我去找我的名字了。”
周砚把树皮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用指甲刻出来的图案。一个圆。底下两条线。像一个人伸开双臂站在水面上。
他把树皮收进口袋。和扣子放在一起。然后他推开木屋的门。电扇还在“嗡嗡”地转。熊二蹲在门口擦蜂蜜。吉吉坐在桌边削苹果。
毛毛靠着他的肩膀打瞌睡。肥波四仰八叉地躺在电扇前面。舌头伸在外面。肚皮一起一伏。
周砚走进去。他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井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甜。他把碗放下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白桦林在午后的日光里静悄悄的。树影缩在树根底下。一动不动。
他掏出那颗扣子放在桌上。扣子在灯光里黑得发亮。他把扣子推到毛毛面前。“收好。”
毛毛睁开眼。小猴子伸手把扣子拿起来。他低头看着背面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扣子贴在胸口。闭着眼。没有说话。
吉吉把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半递给毛毛。另一半递给周砚。周砚接过来咬了一口。苹果脆的。汁水在嘴里“咔嚓”一声炸开。甜的。带着一丝酸。和井水的凉。
电扇转着。风把桌上的树皮扇子吹得翻了一个面。熊大把那片桦树皮拿起来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三片。他关上抽屉的时候用力按了一下。木抽屉“咔嗒”一声合严了。
木屋外面。狗熊岭的午后热气蒸腾。但树影正在拉长。西边的云层里有一线凉风正在往这边走。很慢。但来了。
周砚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膝盖上搭着熊二的爪子——熊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肥波跳上桌,蹲在碗旁边舔碗底那点蜂蜜。吉吉在削第二个苹果。毛毛睡着了。呼吸很轻。熊大在灶台边收拾那堆蒜瓣。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窗外。湖的方向。水面上——干干净净的。
他闭上眼。电扇的风吹在脸上。热的。但他没有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