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湖平影寂(2/2)
松树倒下来的时候砸在湿地上,树冠扫过一片灌木丛,惊起来几只蜻蜓。蜻蜓从灌木底下飞出来,翅膀在太阳底下泛着蓝光。
它们在半空中盘了一圈,然后朝南边飞走了。飞得很稳。没有往湖的方向去。
周砚用肩膀把树干往木屋方向扛。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他站在一处缓坡上往湖边方向看了一眼。从这里能看见湖的一角水面很平。
阳光照在湖面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像一面真正的大镜子。但镜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倒影站起来。没有水草浮上来。
没有灰白衬衫的人影在水底走动。湖是空的。水面下是干净的深绿色。偶尔有鱼跳起来,在水面上砸出一圈碎花。碎花散了之后水面恢复平整。还是空的。
“强子。”熊大走到他旁边。胖熊顺着他的视线往湖边看了一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湖里——没东西了?”
“嗯。”
“那个画画的真走了?”
“走了。”
熊大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树皮扇子别在裤腰上,两只爪子抱在胸前。他站在坡上,看着远处那片平静的湖面。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到坡下,贴着湿土。影子只有一团。圆圆的。正常。没有多余的东西。
“那毛毛的扣子……”熊大顿了顿。“要还给他不?”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那颗J字扣子。扣子在日光下黑得发亮。
背面那行“本国王最好的朋友”的字迹被体温捂干了,笔迹清晰了许多。他把扣子在掌心里翻了一圈。“回去就还。”
他们扛着木头回到木屋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太阳升到头顶。影子缩到了脚底下,最短。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透过鞋底往上烤。木屋门口的地面干透了。硬邦邦的。
一脚踩下去能扬起一层细灰。熊二蹲在门口,用湿抹布擦那台旧电扇的扇叶。
他擦得很认真。一边擦一边对着扇叶说话:“你转起来咱俩就凉快了,你待会儿可别卡壳!”
周砚把木头卸在木屋旁边的柴垛上。然后他走到灶台边倒了一碗井水,一口气灌下去。井水凉的。
从胃里往外散着一圈凉意。他把碗放下的时候看见水缸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碗蜂蜜。
碗底那层琥珀色的蜜凝着,表面有一道手指刮过的痕。熊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碗底下压着一片叶子。叶子上用指甲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给强子。井水蘸蜂蜜。光头强夏天就好这一口。”
周砚把叶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把叶子放回去。他把那碗蜂蜜端到桌上,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甜的。凉的。井水的余凉混着蜜的甜在舌尖上化开。他闭上眼。靠到椅背上。
电扇在身后“嗡嗡”地转着。熊二擦完了扇叶,把它插上电。扇叶转起来的时候扬起一阵风——热的。但比没风好。
熊大把树皮扇子丢在桌上,坐下来开始啃今天第二顿西瓜。肥波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电扇前面。
猫的毛被风吹得往后倒,眼睛眯成两条缝。它张开嘴。舌头伸出来。像一条被顺了毛的、正在享受风扇的猫形毛巾。
吉吉从里屋走出来。毛毛跟在他后面。小猴子脚腕上的纱布拆了,走路还有点瘸,但能自己走了。
他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松果放在桌面上。松果是干的。鳞片闭合。光滑。没有水渍。没有齿痕。不是蹦蹦那颗。
“本国王在门口捡的。”毛毛说。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些。
“放在门槛上的。干的。没沾过水。”
周砚把松果拿起来看了一眼。松果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整齐的咬痕。松鼠的两颗门牙。
蹦蹦的。他把松果翻过来。松果背面用松脂粘着一片薄薄的桦树皮。树皮上刻着一个字。歪歪扭扭的。但认得出。
“晒。”
周砚把树皮翻了个面。背面也刻着东西。更小。挤在树皮边缘。像一个人用最后一点力气划上去的。
“我在北坡。胡萝卜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