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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旧身消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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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像。”那个人说。

“你比我像光头强。你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砍树的时候先迈左脚再迈右脚的习惯、被熊追的时候往左拐的路线你全对。我花了三百六十五天才摸清一半。你进来一天就全对了。”

周砚站在淤泥里。水草在他周围缓缓地退开。像一圈安静的观众。“你是谁。”

那个人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像光头强在动画里被熊大熊二整了之后无奈地笑的那一下。“我姓周。叫周……”他卡住了。灰白色的瞳孔晃了晃。“我忘了。我姓周。和你一个姓。但名字泡水里太久了。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淤泥里的画。最后那幅画上是一个完整的光头强除了脸。脸的位置是一个洞。他用手指又戳了一下那个洞。泥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上一轮。我进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副本。S级。规则一样。七天砍树KPI。我扛到了第六天。第六天晚上湖里有了倒影。我的倒影。它从水面上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我用光头强的方式跟它周旋。”

“我用光头强的声调跟它说话。我用光头强的脑子想它的破绽。然后它说了一句话‘你演得真像。但你不是他。’然后它把我拖下去了。”

他抬起头。灰白色的瞳孔里映着周砚的脸。那张脸是光头强的。圆脑袋。光下巴。歪戴着的安全帽。和动画里一模一样。

“我输了。所以我变成水底的东西。我开始画你。画下一个光头强。画了一年。然后你来了。你比我好。你不只是演你记得。你记得狗熊岭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个夏天。”

“你记得光头强在夏天会干什么。你知道夏天他会把西瓜放在井里冰着。你知道他中午十二点一定躲在木屋里不出去。你知道他热的时候会用电扇对着脸吹然后把舌头伸出来。你全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水正在慢慢地灌进他的喉咙。

“我画你画了一年。就为了跟你说一句话——夏天最难过的不是热。是热到出现幻觉的时候、你看见的东西会变成真的。我那时候看见光头强站在湖对面朝我招手。我走过去了。然后我就没回来。”

他伸出手。淤泥从他的手指上滴落。那只手停在周砚面前和光头强的手一模一样。指甲缝里永远塞着洗不干净的机油。掌心有握锯子磨出来的茧。

“你记住你下去之后。看见任何跟你招手的光头强。别过去。包括我。”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周砚的胸口。隔着衬衫、隔着那层淡绿色的纹路、隔着口袋里那颗J字扣子和蜂蜜。手指碰上去的位置——正正好好是心脏。

“你比我像。所以你能出去。”

他的手缩回去了。整个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像一张被水泡久了的照片在褪色。灰白色的。

透明的。然后融进湖底的淤泥里。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瞳孔里映着的周砚的脸,那张光头强的脸在水底最深处亮了最后一瞬。然后灭了。

四周的水草同时朝中间聚拢。像一扇合上的幕布。周砚伸手往前抓什么都没抓到。他转身往回游。水草没有拦他。它们在他身后缓缓地合上。像在合上一个故事。

他浮出水面的时候喘了一大口气。排水沟的出口处——熊大的爪子伸下来抓住他的胳膊,一把把他从水里拽了上来。

他趴在活板门旁边吐了两口水。水是清的。不腥。他看着自己吐出来的水在地板上慢慢摊开干净的。透亮的。像井水。

熊大蹲在他旁边。胖熊的爪子按着他的后背。周砚咳完了抬起头。看见熊二的圆脸凑在旁边,眼圈红红的。肥波蹲在灶台上,尾巴垂着。

里屋的门开了一条缝。吉吉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毛毛的爪子搭在他肩膀上。

“咋样?”熊大问。

周砚低头看着排水沟里的水面。黑水正在慢慢变清。那些绿色的水草碎末在消失。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把它们捞走。

水底的淤泥也淡了。露出沟底的石头——干净的。没有水草。没有头发。没有那个在泥巴上画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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