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黑水相候(2/2)
“不行。你下水会直接被头发缠住。那东西只认光头强。其他人下去就是加菜。”
“那俺在岸上守着。”熊大把爪子从灶台上拿开。“你下去之后,那个排水沟的口子俺守着。有东西出来俺拍回去。”
周砚点头。他转向吉吉。“你带着毛毛去里屋。把门关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毛毛需要休息。”
吉吉张了张嘴。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毛毛。小猴子已经快睡着了,眼皮在打架。吉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抱起毛毛走到里屋门口。推开门之前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但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光头强。你要是上不来,本国王就把整片湖的水草全拔了。一根一根拔。”
门关上了。
周砚走到杂物堆旁边开始翻东西。他翻出一捆尼龙绳,去年秋天用来绑木头的。绳子很粗,泡过水之后更结实。他把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递给熊大。
“你攥着这个。我拉三下,你就往上拽。不管我那边什么情况。”
熊大把绳子在爪子上缠了两圈。绳子勒进他掌心的肉里。他用力攥了攥。
熊二从长条凳上站起来。他走到周砚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周砚手心。是一小块蜂蜜。去年秋天存的最后一罐底子,他舍不得吃一直揣在怀里。
蜂蜜在体温里软化了,外面裹着一层化开的蜡。黏糊糊的。“强子,这个给你。水底下冷。”
周砚把蜂蜜塞进上衣口袋。和那颗J字扣子挤在一起。他伸手拍了一下熊二的肩膀。然后他走到活板门旁边蹲下。
排水沟里的黑水在他面前缓缓地涌。水面平静。但底下的暗流在翻。他把脚伸进水里。凉的。刺骨的凉。像针扎进小腿。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沉了下去。
水没过他的头顶。
黑暗。比墨还黑的黑。他睁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触觉。水草。到处都是水草。缠着他的胳膊、缠着他的腿、缠着他的脚踝。
那些细丝像活物一样往他皮肤里钻。他咬着牙忍住。然后他感觉到,那些水草在往两边退。
像有人在水底深处挥了一下手。所有缠着他的水草同时松开。他面前的水域清出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有光。极弱的。淡白色的。像有人在湖底点了一根火柴。
他朝着那道光游过去。水越来越冷。冷到骨头发疼。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东西,水底有一片空地。和他在花粉幻觉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开阔的平地。四周全是舞动的绿色头发。头发中间跪着一个人。灰白衬衫。光着脚。背对着他。手在淤泥上慢慢地画。
周砚游到那个人身后两米的位置停住。脚踩着湖底的淤泥。泥是软的。凉得没有温度。他站稳了。那个人没有转身。但开口了。
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的——从每一根水草里、从每一滴水里、从整个狗熊岭的地下暗河里。声音很轻。很疲倦。
“你终于来了。”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周砚看清了那张脸。是光头强的脸。蓝背带裤。光脑袋。下巴上的胡茬。
和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一模一样。但那个人的眼睛——瞳孔是灰白色的。像两粒被水泡了太久的石子。
“我画了你三百六十五天。”那个人举起手。手指上全是淤泥。指甲缝里嵌着绿色的水草碎末。“每天画一个。每天都不一样。但我每次画完脸,就画不下去了。因为你的脸我画不出来。”
他歪着头看周砚。歪的角度和光头强动画里那个经典的“疑惑歪头”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像有人在动画帧上把那个表情截下来,刻在了这个人的肌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