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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镜起微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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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歌声在夜里飘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

周砚站在窗帘后面数着。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的歌词一模一样,连换气的位置都不差。

像一台被卡住的唱片机在反复播放同一段旋律。但第四遍的时候,词变了。把“砍树砍树砍树”改成了“开门开门开门”。

调子还是那个调子。光头强哼了二十年的、又跑调又理直气壮的那个调子。但词底下那层意思,像一根从水底伸上来的手指,软绵绵地戳在木屋的门板上。

熊二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皮越来越沉。他的嘴唇跟着那调子动了动——他在跟唱。

无意识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熊大伸爪子捏住他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他从窗台上拎了下来。

熊二打了个激灵,醒了。“哥你干啥,俺正听着呢,怪好听的——”

“好听个屁。”熊大的爪子没松。“那玩意儿在催眠你。你再听一会儿就自己开门出去了。”

熊二眨巴着眼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周砚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旧闹钟,看了一眼。指针停在十二点整。但从他把闹钟放进口袋那一刻起,里面的铜丝就一直在微微地颤。像一根被风吹着的弦。

他把闹钟凑到耳边听了听,铜丝颤动的声音在金属壳里放大成一种极低沉的“嗡嗡”声,频率正好和外面那首歌的节拍一致。

“它在调频。”周砚把闹钟放回桌面。“那首歌不只是唱给人听的。它在试探。每唱一遍,频率就调近一点。

调到和我们心跳一样的时候,人就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路还是在被推着走了。”

吉吉蹲在墙角,两只爪子捂着耳朵。猴子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没有说话。

但周砚看到他爪子底下露出来的那截尾巴尖,在跟着节拍轻轻地敲地板一下,一下,一下。像一只被驯服的动物在用爪子打拍子。吉吉自己没有察觉。

周砚走过去,蹲在吉吉旁边。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颗J字扣子,放在吉吉面前的木地板上。“吉吉,睁眼。”

猴子的肩膀停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眼睛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他低头看着地板上的扣子。扣子上的J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吉吉伸出爪子把扣子捡起来,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指甲又嵌进去了。

“你攥着扣子的时候,能感觉到什么?”周砚问。

吉吉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凉的。但底下有东西。像有人用手指头在我掌心里写字。”

“写什么?”

吉吉的眉头皱起来。他感受了很久。“写了一个字。广字头,里面一个木。床。”

周砚站起来。他往灶台方向看了一眼。灶台底下他白天用煤铲撬开的那块活板门还敞着。排水沟里的黑水被帆布桶抽走了一部分,水位比白天低了半尺。

沟底露出来一层黑色的淤泥。淤泥里混着一些碎小的东西木屑。锈铁钉。还有几根泡得发白的细骨头。像鱼刺。但比鱼刺粗。他把煤铲拿过来,蹲在活板门边上,用铲尖拨开淤泥。

沟底那层东西被翻起来的时候,一股浓重的腐殖质气味冲上来。像夏天暴雨之后河滩上晒干的烂水草的味道。铲尖碰到了一样硬东西。铁的。他把它从淤泥里挑出来。是一把小手锯。

锯条锈得不成样子,但手柄上还缠着一圈发黑的棉布。棉布条上有个模糊的印子——像有人用指甲在上面划了几道。

周砚把小手锯翻过来。手柄内侧刻着一行字。字很小。被水泡得发胀了,但笔迹还认得出来。是用什么东西刻的,不是刀。刻痕浅。细。像用钥匙尖一点一点划出来的。

“给毛毛的。本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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