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水底歌吟(1/2)
三个帆布桶并排摆在活板门旁边。三根塑料管从桶底阀门接出来,沿着天花板往三个方向走,从三个天窗孔伸出去。熊大爬上爬下跑了三趟。
最后一次从屋顶下来的时候,他的爪子上沾着一层黑色的泥。不是木屋周围的土。是湖底的那种淤泥。细。滑。带一股浓重的腥臭。
“屋顶的瓦片上全是泥。”熊大站在门槛边喘气。他的脚爪在地板上蹭了两下。泥蹭掉了。但那股腥味在屋里散开。像有人把湖底翻了个面。
周砚把第三个阀门拧开。三股水柱从屋顶的三个方向同时喷射出去。水花砸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响声连成一片。
屋外的水面被三道水柱交叉切割,碎成千万片。那些倒影彻底散了。连碎片都聚不起来了。像一幅被泼了墨的画,墨散在水里。看不见了。
熊二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他的下巴搁在窗框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强子!水底下有东西在动!黑乎乎的,好大一团。”
周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外面三道水柱砸出的碎花在暮色里泛着白。
碎花底下水面以下——有一团巨大的黑色影子正在缓缓地移动。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岛。
岛的边缘全是舞动的细丝。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根。那些细丝贴着地面上的水膜在爬。它们爬过的方向,碎花砸下来的方向,细丝被水流冲断了一截又一截。
断了之后缩回那团黑影里。然后再伸出来。再断。再伸。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在反复地、耐心地试水温。
“那是——”熊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趴在另一扇窗户边,爪子扒着窗台。“那是啥玩意儿?”
周砚看着那团黑影在水底下缓缓地转身。它的边缘那层细丝随着水流的方向一飘一飘。像一头长发。像整个狗熊岭的水底铺满了头发。
而头发底下那团黑色的核心——他在光线最暗的那个瞬间看见了——像一张脸。圆形的。扁的。上面有两个深色的凹陷,像眼窝。眼窝朝着木屋的方向。
“水草母株。”周砚放下窗帘。他的声音很平。“毛毛在那团东西底下。”
吉吉的爪子在膝盖上攥紧了。猴子的肩膀在抖。但他没有站起来。他咬着牙。忍住了。
周砚从桌边把那个闹钟拿起来。指针停在十二点整。他把闹钟翻过来看了一眼后盖上的螺丝。铜丝从壳子缝隙里露出来一小截。他把它摁回去。然后他把闹钟放进上衣口袋里。
和那颗J字扣子挤在一起。闹钟壳是凉的。扣子也是凉的。但放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到口袋里有一点点暖意。像有人用指腹隔着布料按了一下胸口。
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像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的动静。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但屏幕上闪着一行系统推送——不是任务。不是规则。是一条简短的通报,字体是银灰色的:
“全球直播间·龙国频道·当前热度:第一。全球范围内,已有三国天选者因高温脱水陷入疯狂。两国天选者溺亡于倒影猎杀。龙国为唯一无伤亡国家。”
周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他没有看那些数字。但他知道直播间里此刻正在疯狂地滚弹幕。
那些弹幕他看不见。但他听得见在木屋外面,在那些碎成千万片的水面上,在那些碎掉之后仍然不肯散去的倒影里——有一种极细微的、像千万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在嗡响。那些声音在说两个字。
“别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安静地贴在地板上。手掌摊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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