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水底歌吟(2/2)
但他影子的胸口位置,两颗扣子形状的微光。一颗暖黄色的。一颗凉白色的。在影子的心脏上方一明一暗。和他口袋里那两颗扣子的温度同步。
周砚走到灶台边。他把铁壶从炉子上拎起来,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水是井里打的。干净的。透亮的。他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杯子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
窗外的碎水花还在“啪嗒啪嗒”地砸。三道水柱在暮色里喷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像有人在木屋的屋顶上拉了三根琴弦。水花溅开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一直传到森林深处。传进每一片水洼里。传进每一条湿漉漉的、正在慢慢渗水的根须里。
那团巨大的黑影在水底翻了个身。然后又翻了一个身。像一条搁浅的鲸。找不到回深水的路。
但它还在。它的头发还在。它的眼窝朝着木屋的方向。它的嘴巴——在水底最深处——慢慢地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像在数数。
一。二。三。四。
数到第五下的时候。它吐出一串气泡。气泡从湖底一直浮到水面。在水面上“噗”地炸开。炸开之后,水面上那片碎花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根白色的、细长的、像骨头一样的东西。漂在水面上。
打着旋。转了半圈之后朝木屋的方向——缓缓地漂了过来。
那根白色的骨头漂到门口的水面上。被溅起的水花推了一把。撞在门槛上。弹了回去。在回旋的水流里打了几个转。然后沉下去了。
周砚站在窗帘后面。隔着布。什么也没看见。但他口袋里的闹钟——“叮”的一声。铃锤自己动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闹钟。铜丝上凝着一滴极细的水珠。凉的。像一滴眼泪。他把闹钟扣紧。没有让它响第二声。
木屋里的人都没有说话。熊大蹲在灶台边。熊二趴在窗台上。吉吉靠着墙角。肥波趴在桌面上。每个人的影子都贴在地板上。每个人的影子都安安静静的。
但屋外那三根水柱——在夜里喷了整整一个时辰。水花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只有三个音符的曲子。
啪嗒。啪嗒。啪嗒。
然后在某个周砚没有注意到的瞬间——那道声音里混进了第四个音符。很轻。很细。从水底传上来的。像有人在哼歌。
周砚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没有转头。
但他听到了。
那首歌是《伐木歌》。光头强在动画片里砍树的时候最爱哼的那首。
“砍树砍树砍树——我是光头强——”
调子是对的。词是对的。
但唱歌的那个声音是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