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水线寻扣(1/2)
天黑了以后,狗熊岭并没有凉下来。
这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白天的热是晒出来的,太阳落了本该散掉。但今晚的热闷在湿气里,像蒸笼盖上了盖子。
木屋墙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用手抹一把,手心里黏糊糊的。空气里那股腥味比白天更浓了,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像有人把整片湖摊开晾在森林中间。
周砚坐在桌边,拿螺丝刀拆一个旧闹钟。闹钟是去年从镇上废品堆里捡回来的,一直搁在墙角生锈。
他把后盖拧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弹簧,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细铜丝、一小块磁铁。
熊大蹲在旁边看他捣鼓。“强子,你这是修钟?”
“做个东西。”周砚把铜丝绕在磁铁上,一圈一圈缠紧。“水位感应器。排水沟里的水涨到一定高度,铜丝碰水通电,闹钟的铃就会响。咱们在屋里也能知道外头的水涨到哪了。”
熊大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要是水涨太快……”
“就睡不着了。”周砚把绕好的线圈塞进闹钟壳子里,用胶布固定。他没有抬头。但熊大看见他的手指在胶布边缘多按了两下。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摁实。
熊二在长条凳上翻了个身。他晚饭后又睡了一觉,这会儿醒了,眼神迷迷糊糊的,像刚从水底浮上来。他坐起来揉眼睛,揉到一半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掌心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指甲掐出来的那种。像有人攥着他的手攥了一整夜。
“哥,”熊二的声音有点哑,“俺手上咋有印子?”
熊大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圈红痕很深,嵌在熊二掌心的纹路里,像嵌进去的。熊大抬头看了周砚一眼。
周砚从闹钟上移开视线。他想起第三章末尾,自己影子的手指关节上那五圈压痕。一样的。
“做梦的时候攥的。”周砚说。语气很淡。“你梦里跟人抢蜂蜜,攥拳头攥的。”
熊二“哦”了一声。他挠了挠头。但他的手从头顶放下来的时候,鼻子突然抽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灶台方向,眼睛瞪圆了。“啥味儿甜的。像……像蜂蜜。但不对。比蜂蜜腥。”
周砚站起来。他顺着熊二的视线走到灶台边。灶台上盖着的那块纱布,白天用来罩西瓜的那块,表面鼓着一个小包。像
他伸手掀开纱布。纱布底下是半颗没吃完的西瓜,红瓤已经氧化发暗了。西瓜旁边——躺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黏稠的。半透明的。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蜂蜜,但颜色是深琥珀色的,里面裹着细碎的黑色颗粒。
周砚用螺丝刀挑了一下。那团东西的质地很韧,挑起来的时候拉出一条细丝。丝断了之后弹回原样,在纱布上留下一个油腻腻的印子。
印子里有东西在动——极细极细的、像线虫一样的白色细丝。在琥珀色的胶质里缓缓地蠕。
“西瓜别吃了。”周砚把整块纱布连同那团东西兜起来,拿到门口从门缝里丢了出去。纱布落在外面的湿地上,“啪”地溅起一小片水花。
水花落下去之后,那片地面的水纹晃了晃。然后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伸出一根深绿色的细须,把纱布连同那团琥珀色的东西一起卷了进去。水面合拢。平整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在喂。”周砚说:“那团东西是水底下的饵。放在有食物的地方,等东西上钩。西瓜的甜味把它引到灶台上。然后——谁碰谁被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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