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袖残影果(1/2)
周砚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板边蹲下。
门缝底下透进来的白光干净匀净的。没有尾巴的影子。没有深绿色的藤。他伸手在门缝上方的木板上摸了一下。干的。温的。水汽没有从这里渗进来。
他站起来。转身。目光扫过木屋里的每一寸。
熊二在凳子上捧着一块西瓜皮喂肥波。肥波吃得吧唧吧唧响。
吉吉靠着墙角坐着,爪子里那块西瓜一直没吃,汁水在爪子缝里慢慢渗干了。熊大蹲在灶台边整理那堆蒜瓣。
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昏黄。云层更厚了。夕阳的光被云层滤过之后变成一层暖融融的橘色,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周砚的脚边。他低头看。光斑里有一粒灰尘在慢慢地旋转。和他的呼吸同步。吸进去。灰尘往左飘。呼出来。灰尘往右飘。
他看了一会儿。灰尘的形状是圆的。中间有一个模糊的凸起——像一个缩小的、圆脑袋的人形的轮廓。
手里举着一个小点。像锯。像一把缩成米粒大的电锯。
周砚没有动。他看着那粒灰尘慢慢地飘到光斑边缘。然后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停了一瞬——像犹豫了一秒——然后落进了阴影里。
不见了。
周砚把视线移开。他走到活板门旁边蹲下。帆布桶里的黑水又快见底了。桶底的沉淀物积了厚厚一层,绿色的水草碎末和黑色的泥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草药。
他用煤铲柄在桶底又搅了一下铲柄碰到了一样东西。这次不是圆的。是长条形的。软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头发。
他慢慢把铲柄提起来。铲尖上勾着一团深绿色的东西——水草。比之前任何一次见到的都粗。像三根手指并在一起的宽度。草叶纠缠在一起,中间裹着什么。浅色的。半透明的。
像一块薄薄的、被水泡久了的布料碎片。布料碎片上有一截歪歪扭扭的线迹——缝了一半的针脚,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周砚把那团水草放在地上。水草松开之后露出来那块布料。布是淡黄色的。棉质的。边缘有一道深色的缝边——像被缝在什么东西的边缘。
布料的一角有一个半圆形的开口,开口边缘那截缝了一半的线头还在。像一只袖子的袖口。被撕下来的一截袖口。
他捏着布料看了三秒。布料内侧沾着一小片棕色的短毛。像猴子的毛。
吉吉。周砚叫了一声。
猴子从墙角站起来走过来。他的爪子垂在身体两侧,尾巴拖在地上。他低头看着周砚手心里那块淡黄色的布料。
然后他的爪子慢慢抬起来——抬到一半停住了。像不敢碰。
这件衣服……吉吉的声音卡了一下。本国王去年冬天给毛毛缝了一件新衣裳。淡黄色的。袖口用棕线缝了两圈——
周砚把布料翻过来。袖口内侧那截棕线缝边露出来。两圈。密密麻麻的针脚。线迹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猴子的爪子第一次捏着针线缝出来的活。
吉吉的爪子在半空中攥紧了。他没有碰那块布料。他垂下手。转身走回墙角。蹲下去。背对着所有人。尾巴蜷在脚边。一动不动。
周砚把布料和那团水草分开放。布料搁在灶台边缘晾着。水草被他扔进炉膛里烧了。
火苗舔上来的时候,那团水草地缩成一股焦烟。烟在木屋里散开的时候带着一股腥甜味。
像把一株水生植物放在暖气片上烤干之后的气味。熊二打了个喷嚏。
阿嚏……啥味儿?
水草。周砚说:烧干了就没味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天快黑了。夕阳的最后一线橘光正在云层后面下沉。地面上的水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反光——像一面巨大的、正在慢慢凝固的镜面。
水花还在啪嗒啪嗒砸。但落在水面上溅起的碎花越来越小。水压越来越弱了。帆布桶的抽水速度赶不上地底下的涌水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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