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袖残影果(2/2)
周砚放下窗帘。他走回桌边坐下。夕阳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最后一次漏进来,落在他膝盖上。暖的。他低下头。膝盖上那片光斑里,他的影子还在。
但影子的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粒松果。黑白的。像被水泡透了之后褪了色的照片。
松果的鳞片张开着,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挂着一粒极细的水珠。像刚刚从水底捞出来。
周砚盯着那粒影子的松果看了三秒。然后他慢慢抬起右手,影子的松果在手心里稳稳地待着。没有掉。
他合上手掌。影子也跟着合上了手掌。那粒松果在影子拳头里消失了。像被攥碎了的墨迹,从指缝里渗出去,散在影子的掌纹里。掌纹变深了。像有人拿水笔重新描了一遍。
周砚把拳头松开。影子的手也松开了。掌心里的掌纹恢复了原来的深度。没有松果。没有水珠。什么都没有。
但他影子的手指尖——关节的位置——多了一圈极浅的、像戴过戒指之后留下的压痕。五根手指。
每根关节上一圈。像有人在水底下攥着他的影子的手攥了很久。
他闭上眼。木屋里的暖黄灯光和窗外灰蓝色的暮光在眼皮底下揉成一片混浊的橘色。炉火在灶膛里噼啪响。
屋顶的水还在滴。活板门底下的水声滴答滴答。
他听见熊二在啃第二块西瓜。哥。这瓜比去年的甜。
熊大说:去年种的没上肥。今年上了。
上了啥肥?
鸡粪。
……那你刚才切瓜之前咋不洗洗手。
洗了。洗了三遍。
三遍也不够……
你嫌脏你别吃。
俺没说嫌脏。俺说你切之前拿刀背拍拍瓜皮。瓜皮上有泥。
熊大沉默了两秒。然后刀背敲在瓜皮上的声响起来了。熊二在旁边笑了两声。
周砚没有睁眼。嘴角翘了一下。
窗外的暮光正在沉下去。水面的银灰色反光越来越亮——像一面正在从灰变白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最后一缕天的光。镜子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凸起。像一个蹲在湖底的人抬头看着天空。
那个人影的手里攥着一颗黑白色的松果。
然后天黑了。水面上的光消失了。木屋里的灯还在亮。暖黄色的。从窗户缝隙里漏出去,落在那片湿漉漉的地面上。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椭圆形的暖色。像水面上浮着的一盏灯。
水面上的光斑里映出了木屋的倒影。倒影的窗口亮着一盏灯。
灯亮着。
但倒影里的灯——灯罩上挂着一根深绿色的水草。水草的末端垂下来。像一个倒挂的人。轻轻地晃着。
窗帘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