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影断牵丝(2/2)
周砚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几个东西。
毛毛的扣子。影子肩膀上的水珠。镜子里嘴角弯得过于深的。熊二梦里那条白色的河。河床上像头发一样铺开的水草。还有——那颗扣子背面毛毛的字迹。
“本国王最好的朋友”。字是写在扣子背面的。扣子正面朝外的时候那行字贴着皮肤。毛毛把它缝在心口的位置。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上衣口袋。口袋里那颗扣子的硬边贴着胸口。那个J字正对着他的心脏。
强子。
熊大的声音从灶台方向传过来。周砚转头。熊大蹲在灶台旁边,爪子里捧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瓜皮。胖熊的目光落在周砚的膝盖下方影子的位置。他的嘴巴张着。瓜瓤在嘴角挂了一线红色的汁水。他咽了一口。
你的影子……
周砚低头。他的影子还在地板上贴着。膝盖上的西瓜形状还在。西瓜皮上的黑色纹路不见了。影子恢复了正常的纯黑色,像一层贴在地板上的薄墨。
但影子的左手——食指的位置——有一根细长的黑色线条从指尖延伸出去。像有人在他影子的手指上系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延伸到了门板底下。从门缝底下穿过去了。通向外面的湿地里。
周砚慢慢抬起左手。影子也跟着抬起了左手。那根黑色的细线也跟着抬高了一点。线的末端穿在门缝里,像一根钓鱼线。
他把左手放回膝盖上。线又垂下来。松弛地贴着地面。线的那一头在门外。外面有东西在牵着这根线。像有人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钓竿。等着他动。
熊大,周砚说:窗根底下那根塑料管——能拧得动不?
熊大从灶台边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瞄了一眼。屋顶的管口还在往外滋水。水压比刚才弱了,水柱变成了一串散开的水滴。能拧。接口是活的。
拧一下。把管口的方向对准门口。
熊大二话没说从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胖熊的腰卡在窗框上,两只手伸出窗外够到屋顶的水管接口。
他拧动接口的声从窗外传进来。然后水柱的方向变了。原本朝四周散开的水花被聚拢成一束,一道浑圆的水柱从管口喷射出来,正正打在木屋门口的地面上。水柱力道不小,把门口那片湿地砸出一个个飞溅的碎坑。
周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的左手指尖上那根黑色的细线——在水柱砸到门口的同一瞬间——断了。
像一根被水流冲断的蜘蛛丝。线的末端在影子指尖上散成了一缕浅灰色的雾。然后雾也散了。像被风吹走的烟。
他把左手抬起来再放下。影子的手也跟着抬起来再放下。没有线了。指尖干干净净的。他的影子重新变得完整。
贴在地板上。和其他人的影子挤在一起——熊大的、熊二的、吉吉的、肥波的。几团深浅不一的黑色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像一家人坐在一起晒太阳的时候留下的印子。
熊大从窗台上爬回来了。他的肚皮在窗框上卡了一小下,发出的一声。他跳下来的时候喘了口气。
强子,门口的水花现在全打那块地上了。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儿过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