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镜中异影(1/2)
哪条路?熊二的声音从长条凳上传过来。
他的眼睛还闭着,但嘴在动。俺做梦的时候看见一条河。河是白的。从木屋底下流过去——
周砚转过身。熊二躺在长条凳上,两只爪子放在肚皮上。他闭着眼,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呼吸是匀的。但他说的话——清晰得不像在做梦。
白的?周砚问。
白的。像牛奶。但比牛奶亮。河面上没有波纹。像一面镜子铺在河床上。熊二的嘴唇又动了动。镜子底下有东西。黑乎乎的。像一大团头发。头发在镜子上画画。
画什么了?
熊二顿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来,像在努力回忆一个快醒的时候就会忘掉的梦。画了一个人。圆脑袋。没头发。手里举着一把锯。然后头发把那个人包起来了——像裹粽子那样裹——裹完了那个人没了。头发散了。重新铺在河床上。
木屋里安静了五秒。吉吉尾巴尖上的毛慢慢炸起来。熊大蹲在灶台边,爪子里那根蒜被他攥出汁来了。
周砚走到熊二身边蹲下。他伸出手。没有碰熊二。他的手停在熊二额头上面两寸的位置——手心朝下。
他感觉了一会儿。额头上面的空气是凉的。比周围的室温低了至少三四度。像有一台隐形的小空调在熊二的脸部上方吹凉风。
熊二,你现在还能看见那条河不?
熊二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两下。看不见了。它走了。走的时候——动了一下。像有人把窗帘拉上了。
周砚把手收回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白光变弱了——不像正午那种白得发烫的光了。
天在变。云上来了。一层薄云遮住了太阳,外头的光线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柔和的灰白。地上的水花啪嗒啪嗒还在砸,但那些水花溅起来的高度没有刚才高了。
屋顶管口的水压变小了。帆布桶里的水——快见底了。
桶里的水快抽完了。周砚走到活板门前蹲下。帆布桶里的黑水只剩一寸深。桶底沉着厚厚一层绿色的水草碎末和黑色的沉淀物。
铁桶壁被泡得发亮,像上了一层釉。他用煤铲的柄在桶底搅了一下——搅到桶底的时候,铲柄碰到了一样东西。硬的。圆的。像一块鹅卵石。
他把铲柄抽出来。铲尖上黏着一团绿色的水草。水草中间裹着一个核桃大小的东西。圆润的。
表面有一层细腻的纹路。像被水泡了很久的骨头。他把那团水草从铲尖上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水草散开之后露出来——一颗扣子。黑的。圆形。表面刻着一个字母。不是K。是J。
周砚托着那颗扣子看了三秒。扣子被泡得很透,边缘有一层极薄的、像烧过之后又冷却下来的焦痕。扣子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被泡得模糊了,但还能认出几个笔画。
他把它放在窗台上。肥波凑过来用鼻尖碰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头。猫打了个喷嚏。
吉吉。周砚叫了一声。
猴子走过来。他低头看着窗台上那颗扣子,尾巴慢慢垂下去了。他没有伸手去碰。他站在那盯着扣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调:毛毛的。去年冬天他捡了一颗扣子缝在衣服上当装饰。他说——像星星。
扣子在窗台的白光里泛着水光。那个J字边缘有一圈极浅的锈色——像血渍被水泡散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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