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影标寻踪(2/2)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得像钟摆。扫到第四下的时候,那道影子停住了。然后从门缝底下——伸进来一样东西。
一根深绿色的藤。细得像毛衣针。前端分了两叉,像蛇的信子在空中抖了抖。然后那根藤慢慢往屋里伸——一寸。两寸。
贴着地面滑行。藤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倒刺,在门缝漏进来的白光里泛着水光。它的方向是笔直的——朝着周砚脚底下那道影子的肩膀位置。朝着那滴被弹上去的水珠。
周砚退了一步。他的脚后跟磕在灶台的墩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根藤停了下来。前端的分叉在空中转了转——像在听。
像在判断目标有没有移动。然后它继续往前。速度比刚才快了。藤身贴着地面的时候发出一种细碎的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木板。
周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的肩膀位置,那滴水珠的形状还在。在日光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白。他蹲下来。伸手——用最快的速度——在自己的影子上擦了一下。
手背划过影子的肩头。木地板是干的。影子上本不该有任何触感。但当他的手背划过那片区域时,他感觉到了。
凉。湿。像把手伸进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他把手收回来。手背湿了一片。水珠挂在汗毛上,在光线下亮晶晶的。他把手背翻过来看了一眼——水珠底下粘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碎末。水草碎末。和杯底、瓢底、松果鳞片缝里的一模一样。
门缝底下那根藤停了。前端的分叉慢慢垂了下来。像一个人放下了举着的手臂。然后藤开始往回缩——退出去了。
门缝外面的灰猫影子也跟着往后退。像有人在门外拉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把那只拖走。影子退出去之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白光恢复了均匀的宽度。没有遮挡。没有晃动。
周砚站起来。他把手背上的水珠在裤子上蹭干。蹭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肩膀上的水珠没了。
被擦掉了。但影子的肩膀位置留下了一个浅色的、比周围木头颜色淡一圈的印子。像一片被水渍泡褪色的区域。
那东西在标记。周砚说:影子被标记了——本体也会被追踪。
熊大走过来的步子带着一股蒜味。胖熊把手里的蒜瓣丢进碗里,用爪子在围裙上蹭了两下。那强子你现在被——
它刚才没进来。退回去了。周砚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影子的肩膀位置那片褪色区域正在变淡。像墙上的水渍正在被风干。它需要水。地面的水被抽走了——它进来也会干。干的倒影站不稳。
吉吉从墙角走过来。猴子身上的毛半干了,东一绺西一绺地翘着,像一只被吹乱了的蒲公英。本国王听明白了。水是它们的路。水干了路就断了。那咱们把屋里所有的水都弄干——
屋里干不了。周砚走到灶台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举起来对着光看。水是清的。透亮的。水缸底沉着两三粒黑色的碎末——从排水沟渗上来的水分通过地板缝渗进了水缸和地面的缝隙里。
它们可以从地底下渗。地板缝、墙根、灶台底下——只要有一条湿的路,它们就能走。
他放下水瓢。瓢底磕在缸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咱们得把它们来的那条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