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水底私语(2/2)
但周砚低头看着桶口翻涌上来的黑水。黑水里那团深绿色的水草碎末还在搅。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慢慢醒来。
它的头发很长。它的头发缠着整个狗熊岭的水系。它的嘴在笑。但眼睛在水底下。
他蹲下去。把煤铲的尖头探进帆布桶口。铲尖插进黑水里的时候,那团水草碎末猛地聚拢又散开。像被惊动的水母。
周砚把铲子提起来。铲尖上缠着两根绿色的丝——水草丝。细得像头发。在空气中缓缓地扭。像两根在找东西的手指。
他把铲尖在炉膛边上磕了磕。水草丝落在火里,地卷成灰。焦味混着腥味在屋里转了一圈。吉吉的鼻子动了动,打了个喷嚏。
熊二在长条凳上睁开了一只眼。嗯——啥味儿——苹果烤糊了?
熊大走过去把熊二的脑袋按回枕头上。没糊。你睡你的。
熊二了一声,又闭上眼了。但这一次他没立刻睡着。他翻了个身,面朝灶台的方向。眼睛还闭着,但嘴唇动了动。
哥。俺做梦了。梦见咱家的蜂蜜罐子漂在水上。罐口朝上。一滴水都没进去。但罐子底下的水里有个人——她伸手想把罐子拿走。俺说不给。她说——
说什么?熊大问。
熊二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从水底下浮上来的气泡。她说——下来。
木屋里安静了下来。炉火在灶膛里响了一下。屋顶上的水还在啪嗒啪嗒往下砸。门板合着的。
窗帘拉着。活板门底下那条缝里渗水的声音滴、滴、滴地响着。
周砚把煤铲放回炉子底下。他走到桌边坐下。杯子扣在桌面上的位置还留着一圈干涸的水印——杯底那粒黑色的水草碎末被烤干了粘在木头上。他伸手把那粒碎末抠下来扔进炉膛。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尖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透明的。亮的。像刚从水面上蘸了一下。他慢慢把手指并拢。指尖的水光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虹彩。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影子。自己的影子贴在地板上。安静地贴着。
没有多动半寸。但影子的肩膀上——多了一滴水珠的形状。像有人站在他身后,把一滴凉水轻轻弹在他影子的肩头。
周砚把手放回膝盖上。他闭上眼。木屋里的热气还在。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整座屋子吹。但他没有出汗了。
炉膛里的火在烧。屋顶的水在砸。活板门底下滴答滴答。木板缝里的水在往回流。但他没有睁眼。他听着这些声音在心里数。一。二。三。四。
数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他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
肥波的耳朵竖了起来。
周砚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