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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 倒悬湖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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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往里面看了一眼。杯底沉淀着一粒极细的黑色颗粒。像沙。又像水草碎末。

周砚把杯子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杯子底在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熊二啃完黄瓜之后靠着灶台打起了盹。熊大在旁边把蒜瓣一颗一颗码进碗里。

肥波从枕头边爬起来,踩着窗台走了一圈——爪子在窗台上留下一串湿乎乎的梅花印。

猫走到窗台尽头停下来。它低头看着窗玻璃外侧那道正在缓缓下滑的水痕。尾巴尖慢慢地炸了开来。

周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木屋外面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水珠从叶片上滑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像有人在林子里哭了一整夜。

热。闷热。让人不想动。他想起动画片里夏天那段日子——光头强在木屋里吹电扇吃西瓜,熊大熊二在河里泡澡打水仗,吉吉拿叶子当伞遮太阳。

狗熊岭的夏天热归热,但热闹。没有这种安静。没有这种窗玻璃上挂着的水珠往下滑却永远滑不完的安静。

他在椅子上转了一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挂着一张旧日历。日期停在四月八号。但日历上画的那幅画是夏天——太阳底下,三个小动物在河里游泳。

画里的水面是蓝色的。蓝得发亮。但周砚盯着看了三秒之后,那幅画的颜色慢慢变了。蓝色往下沉。

灰白浮上来。水面上的倒影里多了一张脸。五官模糊。嘴角弯着。像在看着他。

周砚把视线移开。他闭上眼。太阳穴还在跳。窗外那串水珠还在往下滑。一下。一下。不知道要滑到什么时候。

他听见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别睁眼。睡了就不热了。不热了就好了。

但他没有睡。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顶安全帽重新扣在头上。他打开门。外面那片湿漉漉的地面反着白光。门框前面那对光脚印还在。影子里的那个蹲着的人影不见了。

他看了一眼天空。天是白的。白得发烫。像有人在头顶挂了一面巨大的白炽灯。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右下角亮了一行字:

“正午时分。建议不要直视任何水面。包括:湖面、河面、水洼、雨后的地面、动物的瞳孔、玻璃窗、以及——你自己的影子。”

周砚低头看了自己的影子一眼。影子在脚底下稳稳地贴着地面。他动了一下右脚。影子跟着动了。但他动完之后,影子的右脚尖——多动了半寸。像影子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他退回屋里关上了门。然后把门闩拉上了。门闩木头的。

从里面插上之后,他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然后终于放弃了。

周砚靠在门板上。安全帽底下的额头上全是汗。他抬手擦了一把。手背上是湿的。但他分不清那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炉子上那壶水彻底烧干了。铁壶底发出一声干裂的响。像地底那些正在裂开的缝。窗玻璃外侧的水珠还在往下滑。一滴。又一滴。滑不完。

狗熊岭的夏天到了。

但湖里的水——

全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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