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灯树新生(2/2)
废话黑天当然黑的!嘎嘎跟在她后面翻了半个跟头。但黑的——它在动。你们看——
所有人和动物都朝着帐篷入口的方向看去。帐篷入口的帘子被风掀开了一条缝。缝外面不是狗熊岭的星空。是一团深紫色的、正在缓慢翻滚的、像雾一样的东西。雾的边缘有一层极薄的光——淡金色的。像日落之后天边最后那一线。
那是——黑风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他眯起眼睛。猩猩的脸上那个表情变了——从刚放松下来的松弛,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像一个人认出了什么却不敢相信的样子。
那是旧灯树的残雾。团长走了之后,那层雾就散了。散开的雾正在被新灯树吸进来。吸完了——帐篷外头就是狗熊岭的春天了。
蕾蒂在雾缝前面站住了。她用喙碰了一下那层淡金色的边缘。羽毛上沾了一粒极细的金粉。她低头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挺好看的。
嘎嘎凑过来也蹭了一下。是挺好看。比你脖子上的毛好看。
关我脖子啥事——
没关。我随便说的。
两只鹦鹉并排站在帘子缝前面。像两个在景区门口等导游的小学生。后面传来脚步声——缓慢的、沉重的、每一步都踩稳了的。象奶奶从后台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她的耳朵垂在脸两侧,眼角那堆叠的皱纹在暖光里舒展开了。她走到黑风身边,鼻子卷起来碰了一下黑风的肩膀。
黑风。你那粒种子——种回去了?
种回去了。黑风侧过头。他的眼窝底下那道疤在灯光里几乎看不见了——像被新的皮肤覆上了一层。像伤口在自己愈合。我弟弟的脸——我也带上了。
象奶奶的鼻子轻轻抖了一下。像在点头。她没有说话。但她伸出长长的鼻子碰了碰黑风胸口那粒光点的位置。然后退回去。像长辈拍了拍晚辈的肩膀。
小浣熊从笼子里挤了出来。他穿着那身缩水的小丑服,领口的铃铛在走路的动静里叮当响。他走到周砚面前站住。
然后他弯下腰——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不熟练的、像在电视上看人做过但自己第一次实践的鞠躬。领口的铃铛垂下来晃了两圈。
谢谢你告诉我名字。小七说。他站直了之后用爪子擦了擦眼睛。我叫小七。我家里排老七。我出生那年家门口长了七片新叶子。我妈妈——
他顿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晃了晃。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我妈妈叫我小七。种地的那年她把我送上车。说去城里挣了钱就回来。我一直没回来。但——我记住我该回哪了。
周砚看着他。你老家在哪?
山东。一个什么县来着——小七皱了皱鼻子。我影子里有地址。我回头照照镜子就能想起来。不着急。影子里存着的东西不会丢。
影子里存着不会丢。周砚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他看了一眼黑风。猩猩的胸口那粒光点正好亮了一瞬。像在回应。
小七跟着象奶奶往帐篷出口方向走了两步。走了几步又回头。他朝周砚挥了挥爪子。爪子很小。
缩水的小丑服袖子长出来一截,把爪尖盖住了大半。但他挥得很认真。像在说我走了我会记住你放在一起。
蕾蒂和嘎嘎已经飞到帐篷外面了。淡金色的雾在她们翅膀底下散开。
露出外面的一片夜空。墨蓝色的。星星稀疏地挂着。
远处的松树尖尖地戳在夜空里。像一根根竖起来的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