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灯树新生(1/2)
新灯树长到小腿高的时候,整个剧场的灯全亮了。
不是那种晃眼的亮。是一种暖烘烘的、像老房子窗边晒了一整下午太阳的黄光。
光从树苗顶端那张新展开的叶片上漫出来,顺着天花板上的灯罩爬了一圈,最后淌到观众席上那些紫衣服刚刚恢复完整的脸上。
第六排第三个座位那位老先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新长出来的。他低头看了看手,又抬头看了看舞台中央那棵树,然后张嘴说了一句:我记得我姓刘。
前排一个中年女人转过来看他。你姓什么?
姓刘。刘——他卡住了。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字迹模糊到只剩一个偏旁。但他笑了。笑容很浅,嘴角翘起来那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刘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我姓刘。够了。
然后他开始鼓掌。掌声和其他紫衣服们的掌声混在一起——这一次那些嘴里的空洞闭上了。笑声是实的。暖的。像一群人在春天的下午晒够了太阳之后伸了个懒腰。
周砚蹲在树旁边。他把手放在树苗的主干上。树干是深褐色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摸起来像小鹿刚长出来的茸角。暖的。像被捂了一整个冬天的阳光。
强子,它还会再长不?熊大站在他旁边,两只前爪抱着膝盖,圆乎乎的脸上挂着一种这树要是长到天花板咋整的忧愁。
会。长到撑满整座帐篷为止。旧灯树的那些根须——全被它吸收了。它现在体内有三层土库的养分。
三层土库?
第一层是土。第二层是影子。第三层是灯。周砚把手指从树干的绒毛上收回来。团长收了一辈子的东西,现在全在这棵树里了。
他站起来。转身。目光穿过观众席,落在剧场最深处那扇二楼的窗户上。深紫色的帘子还挂着。但帘子后面那个灰白色的轮廓——不见了。
黑风从舞台另一侧走过来。猩猩的脚步很轻,胸口那粒暖黄色的光点在背心布料底下微微亮着。他在周砚身边停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二楼那扇空窗。团长——在你烧信的时候走了。
走了?
走了。黑风的声音很平。旧灯灭的同时他就松手了。你能感觉到吗——帐篷里的气味变了一点点。
周砚吸了吸鼻子。确实。那种铁锈混着旧戏服的味儿正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净的、像雨后松林里刚刚被风翻过的表层土的气味。灯树根部那层土正在呼吸。每一口都呼出一股淡淡的、湿的、带着草籽腥甜的气息。
他放了手。那些土库里的东西就全部归这棵树了。黑风把视线从空窗上收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他的影子——完整了。心口那粒小凸起还在。但影子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光晕。像日晕。像一个人站在日出方向时身上那层金边。
那我——
你自由了。黑风看着他。熊大自由了。所有被困在笼子里的——都自由了。团长放完了所有的手。他收了六十年的影子现在全在这棵树的根里。树会自己长。不需要人管了。
熊大在旁边原地蹦了一下。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俺自由了!俺能回森林了!俺想吃蜂蜜——
你嗓子还没全好。周砚说。
好了大半!俺现在能唱——熊大张嘴试了一个音。出来的是一个类似老门轴生锈后转动时的动静。周砚和黑风同时沉默了两秒。然后黑风把目光移向别处。熊大自己把嘴闭上了。
后台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响声。蕾蒂和嘎嘎从笼子里钻了出来,在剧场半空中盘了两圈。蕾蒂的尾巴羽毛扫过一盏灯罩,留下几根亮蓝色的绒毛。嘎嘎!门开了!外头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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