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旧根窥土(2/2)
抢土——周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绿色已经蔓延到肩膀了。叶脉纹路绕过锁骨的方向正往右侧扩散。
他的身体像一块正在被春耕翻开的土地。嫩芽的根系正在他体内铺开。每一根细丝都在吸收土粒。而舞台中央那条白色旧根——它在往这边偏。
像指南针找到了磁石。白色的根须尖端正朝着第三排第七座的方向缓缓转动。转得很慢。每转一度就停一下。然后继续。像一条蛇闻到了老鼠窝的味道。
你身上有土。黑风说。他的声音绷紧了。你从土库里带出来的土粒还在你体内。旧根闻到了。它以为你是它的土库。
周砚看着那条白色根须的尖端完全指向了自己。然后它动了。从裂缝里又探出一截。半根小拇指长。表面覆了一层极薄的、像黏液一样的东西。
在紫色光线下闪着水光。它往地板表面爬了一寸。然后停住了。尖端微微颤了一下。像一个正在琢磨往哪边走的念头。
它多久爬过来?周砚问。
黑风低头估算了一下。旧根没有腿。靠的是地面上的湿气引导。如果土够潮——二十分钟到半小时。
如果不够潮呢?
黑风顿了一秒。不够潮就自己造湿气。
他话音刚落,那条白色根须的尖端开始冒出细小的水珠。清亮的、透明的、一滴一滴地渗出来。
渗到地板上——地板上的灰尘被水渍浸湿了。白色根须碰到湿气之后往前又爬了半寸。更顺手了。像蛇蹭到了润滑过的地面。
自己造湿气。周砚重复了一遍。
观众席上还没有灭的灯只剩下七盏了。最后七盏聚光灯照亮的是舞台中央那一小片区域。紫色灯光越来越暗。
暗到像黄昏六点半刚刚拉上窗帘的房间。紫衣服们的轮廓越来越淡。像旧照片泡进了水里。但他们的笑声还在——更轻了。像隔着几堵墙在传。
最后一排的伐木工残影开始站起来。动作很轻。像旧衣架从衣柜里被取出来。他们站起来之后没有走。
二十个人齐刷刷地站着。看着舞台中央那条正在往第三排方向爬的白色根须。
今年冬天周大勇站在最前面。他低头看着那条根须从他的鞋边经过——根须蹭到了他残影的边缘。
周大勇的白霜覆盖的小腿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开关。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周砚从口型辨认出来是。
冻它?
周大勇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地上有水。冻上就走不动了。
周砚看着那条白色根须沿途留下的水痕。它每爬一寸就渗一层水。水痕在紫色灯光里泛着细光。
像一条潮湿的、正在生长的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那只右手——袖口里有半根火柴。但烧了扣子之后只剩不到半截了。不够生一场火。
但他右臂还没有被绿光覆盖。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