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三时种灯(2/2)
团长的空脸偏了一下。像一个人在低头想事情。他的嘴唇又动了。这次只说了两个字:
再说。
他转身走了。西装衣摆扫过侧幕边缘的灰尘。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黑风站起来。猩猩的手放在周砚肩上。他的手很沉。像一块温热的石头。三个小时。你坐得住吗?
坐得住。周砚走到第三排第七座坐下来。坐下之后他把左臂放在膝盖上。绿光已经蔓延到肩膀了。
温热感从手臂传到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更快了一些——像身体里多了一颗心脏在跳。节奏和那颗嫩芽的呼吸一致。
熊大蹲在他旁边的座位扶手上——太胖了只能蹲半个屁股。强子,你要真在三个小时之后结了个果子——
你得帮我兜着。别摔了。
俺兜。熊大把两只前爪并在一起做了个接东西的姿势。你结个多大果子?
不知道。可能跟松果差不多大。
松果俺接得住。
舞台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所有聚光灯同时暗了半度。然后重新亮起来。光色变了——从亮白色变成了淡紫色。紫色的光打在观众席上,那些紫衣服的轮廓在光里更清晰了。
周砚看清了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每一张都不完整。有的缺了眉毛。有的缺了耳朵。有的鼻梁只剩一半。最靠边的一位女性轮廓——她的下巴是空的。像被什么切掉了。
紫衣服们脸上的缺失部位——和土库里那些散落的面部碎片一一对应。
周砚低下头。掌心里那颗扎根的嫩芽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皮肤。只剩一个极细的、淡绿色的、像叶脉一样的纹路从掌心延伸到指尖。三个小时。新灯树会从舞台中央长出来。旧灯会灭。
他的目光落在舞台边缘。刚才团长站过的位置——地上有一块小小的、灰白色的东西。像指甲盖那么小。
他蹲下去捡起来。是一张旧照片的碎片。照片上有个年轻人——灰白头发。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着。笑得像春天。
他把碎片放进口袋。贴着那颗已经融进掌心的种子。
三个小时。他低声说。等得起。
舞台上的紫色灯光晃了一下。像一盏老旧的油灯被人拨了一寸灯芯。
灯光里那些紫衣服的轮廓正在慢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变淡。像退潮的水。他们的笑声还在——但越来越轻。像一个人笑着笑着就要睡着了。
舞台正中央的地板下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