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芽引灯根(2/2)
灯根?
舞台——底——下——第——四——层。土——库——下——面。还——有——一——层。那——里——埋——着——灯——的——种——子。
周砚的目光从团长的脸上移开。低头看着掌心。嫩芽的尖端轻轻晃了一下。朝下的方向。像在指路。
还有一层土库?熊大凑过来。他的毛蹭到周砚的手臂,暖烘烘的。俺们刚才去的不是最底下?
不是。黑风的声音从舞台中央传过来。猩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他胸口揣着弟弟的脸,那粒暖黄色的光点在背心底下亮着。
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度,像刚从一口气里缓过来。团长说的对。土库里抽上来的。那些光——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观众席上那些紫衣服。那些紫衣服——他们不是观众。他们是灯的影子。灯亮了,他们的影子就被抽上来坐着。灯灭了,他们就回去了。
所以他们不用吃东西——周砚说。
不用。但他们需要笑。观众席上每一声笑声,都会被灯的种子吸走。笑声是它的肥料。观众越开心——灯根就越长。灯根越长——舞台上的光就越亮。光越亮——抽上来的影子就越多。新影子填进来,老影子就沉下去。沉下去之后——
变成土。周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嫩芽。嫩芽的茎微微发烫。从乳白色渐渐变成淡紫色。和紫衣服们嘴里那片空洞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些紫衣服以前是什么?
黑风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观众席第六排第三个座位上——那个座位上的热气已经散尽了。
但椅面上躺着一张票根。纸质的。边缘烧焦了。票根上印着一行字,被火烧掉了一半,只剩几个残笔画:
……演员……返场×……
黑风收回目光。他的声音更低了一度:紫衣服以前都是演员。马戏团里所有上过台、让观众笑过、但后来又忘了自己是谁的演员。团长抽走了他们的影子——然后给他们套了一身紫衣服放在观众席上坐着。他们以为自己还在看演出。
蕾蒂从笼子里飞出来了。笼门松了半截。她落在一根横木上,翅膀收拢,爪子抓牢。嘎嘎!笼子门开了!
嘎嘎从另一个笼子里蹿出来,翅膀扇得哗哗响。你飞那么快干嘛!等等我——两只鹦鹉一前一后落在周砚面前的椅背上。蕾蒂低头看着周砚掌心里的嫩芽,歪着脑袋。这芽儿往你掌心里扎了。
周砚低头。确实。嫩芽的根部已经刺破了他掌心的皮肤——不疼。像被细针扎了一下,然后整根茎就顺着那个针眼往里钻。像一根血管从土里探出来找到了水源。
嫩芽的尖端在他掌心里缓缓地、稳稳地扎根。绿色的细丝沿着他的掌纹蔓延,像叶脉一样铺开。
它认你当土了。嘎嘎说。鹦鹉从左边跳到了右边,歪着另一只眼睛看。你体内有它的同类。你身上有土库的味儿——
土库的味儿?
那种潮的、根须断了的、老家的味儿。蕾蒂把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用后脑勺对着周砚。你在土库里待了太久。你的毛孔里全是土粒。嫩芽闻到那些粒——以为你就是地。直接扎根了。
周砚看着掌心里那条绿色的细线顺着掌纹延伸。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前臂。像一根新的血管正在成形。
不疼。那种感觉更像春寒时节把手伸进温水里的——酥麻。
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顺着脉络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