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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土库遗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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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之后他蹲下来。伸出那只长着黑毛的手。用手指背——不是手掌——轻轻碰了一下那张脸的脸颊。像在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这是我弟弟的脸。黑风说。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发生过很久的事。

他比我小五岁。那年老家的树被伐了。他站在树桩上跟我说哥,根还在呢。我说根留着,明年还能长。第二天他就没了。失踪了。后来我收到一粒种子。寄件人没留名字。我把种子种在了舞台正中央的土里。第二天土库就长出了第一根树根。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很久。我一直以为种子是团长寄给我的。原来是——他低头看着那张闭着眼睛微笑的脸。是我弟弟自己寄的。他把他的脸放进种子里了。让根扎在土里。替我撑着帐篷。

周砚蹲下来。他低头看着那张脸。脸上的五官很年轻。嘴角的微笑很浅。像一个在梦里听见老家风声的人。

你把树根还回去。周砚说。脸留下来。

黑风的肩膀又抖了一下。脸留下来——放哪?

放你身上。根是根。脸是脸。你弟弟寄种子的时候——是把脸连在根上一起寄的。但根已经长大了。脸还留在种子里没出来。你把根重新种回去。脸——取出来。放回你身上。

黑风转头看着他。放我身上?

放进你的影子里。你弟弟的脸本来就是你的影子的一部分。老家土里存的——不只是一棵树的根。还有你弟弟的路。你把路和根分开了。路现在跟着影子回来了。你把脸接上。路就通了。

黑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双手。手很大。指节粗。掌心粗糙得像树皮。他慢慢捧起那张脸。灰白色的。轻的。

像捧着一片秋天的叶子。他把脸捧到面前——然后他低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那张脸的额头上。

两只猩猩的额头贴在一起。一只老的。一只年轻的。一只活着。一只留在土里很久了。

黑风没有哭。但他的呼吸乱了。粗了三拍之后才慢慢调匀。他把脸放下来,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塞进背心内侧的口袋里。口袋鼓鼓的。像揣了一颗还在跳的心。

弟弟。哥带你回家。

周砚站了起来。他把那根透明的树根握在手里。温的。内芯那缕墨绿色的细丝还在慢慢流动。像一根还没有停的脉搏。

种回去?熊大在旁边问。熊大的爪子还搭在周砚胳膊上,但爪子底下那层暖意更重了。种回去——熊大就自由了?

种回去。周砚转身。他举着那根透明的树根,朝着来路往回走。紫色的光粒在他脚边退开。那些灰色的土在他走过之后重新聚拢。像湖水在船尾慢慢合拢。

黑风跟在他身后。猩猩走路的步子变了——比刚才轻了。像身上卸了一包背了很久的沙子。他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低头看着自己脚底下的影子。影子比刚才深了一度。边缘更清楚了。影子的形状里——多了一小块凸起。在心口的位置。像揣着什么东西。

黑风看了三秒。然后他继续走。步伐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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