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土底执根(2/2)
他们面前是一堵墙。土的。厚实的。墙面上布满了细碎的树根——深褐色的、淡灰色的、粗细不一的,像血管一样从墙体的四面八方汇拢过来,最终集中在墙面正中央的一个点上。
那个点上扎着一根树根。灰白色的。拇指粗细。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骨头。它的尖端扎进土墙里,周围的土微微隆起一个包——像皮肤底下埋着一颗种子。
那粒紫色的光点就在树根上方三寸的位置跳动着。一明一灭。像心跳。
黑风站在那堵墙前面一动不动。猩猩的后背肌肉绷得很紧。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
我上一次站在这里——是八年前。那时候树根还只是冒了个头。一截。半根火柴那么长。我用手碰了一下。凉的。我缩手了。缩了手就走了。走了八年没回来。
现在长了一根拇指那么长。周砚说。
它一直在长。团长说它是活的。种下去的时候是一粒种子。从我的老家土里刨出来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粒种子会扎进整座土库的地基里。我以为——黑风顿住了。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
你以为你只是种了一棵树。
黑风转过半个身。猩猩的半张脸在紫光里亮着——眼眶底下那道疤被光照成了一条银线。
现在这棵树根撑着整个帐篷。团长说抽出来帐篷就塌了。但团长还说——抽出来的时候手得稳。抖一下都不行。抖一下树根会自己缩回去。缩回去之后得再等八年才能长回来。
周砚走到土墙前面。他伸出手。食指指尖碰了一下那根灰白色的树根。凉的。像冬天铁栏杆的温度。但凉的底下——有一种极浅极浅的温热。
像寒天里闭着眼睛攥住一团雪之后,掌心底下慢慢渗出来的那层暖。
你拔吗?黑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猩猩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像一个人把所有的劲儿都收进了骨头里。
周砚把五指张开。掌心贴住那根树根。凉的。但凉的在他手掌里微微震了一下。然后他开始往外拔。
第一寸。土墙表面的碎粒簌簌地往下掉。树根拔出来的那一小截,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浅褐色。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木头见了风。
第二寸。土墙那个隆起的包裂开了。裂缝里渗出一股更浓的腥甜味儿。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泻出来,打在周砚的手背上。
第三寸。周砚的手腕开始发烫。掌心像攥着一块刚刚烧了半天的石头。树根的温度在往上蹿——凉的变温的,温的变热的,热的变烫的。他的额角渗了汗,手背上的筋凸起来。但他没松。四指收拢。拇指压住树根的顶端。
第四寸。第五寸。
然后他停住了。因为树根拔出到大约半根手指长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阻力。不是土在夹——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拽着那根树根。
他低头。紫光照亮了土墙裂缝里的那一小片空间。裂缝里——树根的最底端——有一只手的指尖。
灰白色的。没有掌纹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着,夹住了树根的最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