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土库归途(2/2)
熊大跟在后面。他揉着嗓子咳了两声。强子,那团长长啥样啊?你跟他谈了啥?
周砚想了想。他长什么样——我说不上来。他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桌上有一杯水。水里泡着一片柠檬皮。柠檬皮的边缘是紫的。
紫的?
他泡了不止一次。那片柠檬皮被紫火烤过。他用自己泡水喝。喝完了——影子还能回来一点。
熊大愣了一下。他把自己也存进去了?
周砚没有回答。他跟着黑风的背影走下舞台侧面的铁楼梯。楼梯又窄又陡,脚下每一级都微微发着锈红色。
台阶边缘有一些碎土粒——灰色的、细细的、像香灰一样。
他踩上去的时候,脚底似乎微微沉了半寸。像踩进了什么软的东西里。
走在前面的黑风停住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下来,带着胸腔里那种低沉的回响:
踩稳了。土库里每一粒土——都是活的。
铁楼梯尽头是一扇圆形的铁门。门板上的锁孔是锈的。锁孔旁边刻着一行小字,小到要凑近了才能看清楚:
“每一粒土里都有一截路。走对了。就是回家。”
黑风把钥匙插进锁孔。锈蹭了他一手掌。他转了一下。咔。锁开了。铁门的内侧渗出一股气味——潮的、泥土的、带着根须断裂后那种腥甜的味道。像老家的雨后。
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但漆黑的最深处,有一颗极小的紫色的光点。像一颗种子在呼吸。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黑风站在门口。猩猩的手握着钥匙,指节发白。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会是凉的。你拔出来的时候——它会变热。热到你握不住为止。
然后呢?
然后你松手。
松手之后?
黑风转过头看着他。猩猩深褐色的眼眶底下那道白疤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松手之后它会自己回到土里。然后——支撑帐篷的就不是我的旧影子了。是这颗树根自己。
那你的影子呢?
黑风转回头。他迈进了门。我的影子——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回来,像深井里的水声,它在老家那棵树下等着我。等了很多年了。
周砚跟着迈进了门。铁门在身后合上。黑暗彻底裹住了三个人。脚底下全是土。细的。凉的。每一粒都像在微微动。
黑暗中,熊大的手摸索着抓住了周砚的胳膊。那只熊的手是暖的。暖得像一台还没熄火的炉子。
强子——
别松手。
俺不松。熊大说。他的声音在黑暗里闷闷地回响。你拔那棵树根的时候——俺给你顶着门。
周砚低头。脚底下那些细土在微微发亮。紫色的。一点一点。像春天夜里田地里的萤火虫。密密麻麻的。铺了厚厚一层。
一颗种子在远处呼吸着。一明一灭。
这就是土库。每一粒土里。都存着一截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