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冰湖残契(1/2)
第三天早上,肥波踩到了周砚。
猫的爪子带着一种你他妈该起了的精准力度,在他胸口按了一下,按完之后跳下床蹲在门口,尾巴竖得笔直。
周砚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猫正盯着门缝看,耳朵朝前转着,像在听门外什么东西的动静。
谁来了?
肥波的尾巴尖抖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周砚翻身下床。他穿着外套走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
门外有声音——很轻的、像水流过冰层底下的那种声。他慢慢拉开门闩,把门推开一条缝。
木屋门外,雪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件叠好的旧棉袄。灰黑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袖口对折,领口翻好。
放在台阶正中央,像一件被仔细收拾过的工装。棉袄上面压着一小块东西——一枚老式的木质工牌。
牌面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笔画:狗熊岭伐木队·刘——
后面的字磨没了。
周砚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件棉袄。干的。凉的。但棉袄
他把工牌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日期:2018.1.14.——老刘冻死的日子。
周砚握着那枚工牌站起来。他看着那件叠好的旧棉袄,然后对着空旷的前院说了一句:衣服我收了。工牌也收了。你那棵松树底下的坐痕——明年我帮你填上土。
风停了一下。雪面上没有出现新的脚印。但台阶淡灰色的痕迹,像是被反复走过后慢慢褪色了。
周砚把棉袄和工牌拿进屋里。棉袄放在灶台上,工牌搁在窗台上那粒松果旁边。肥波围着那件棉袄转了一圈,鼻子凑上去嗅了嗅,然后退开了。猫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炸毛。
味道不对?
肥波抬起一只耳朵。然后它走到那件棉袄旁边,伸爪子在棉袄的内侧口袋里拨了一下,拨出了一小片东西——叠好的、干透了的、纸质的。周砚捡起来展开。是一张旧工资条。
日期是2018年1月的那一周。上面写着当月应发工资,扣除项目里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冬季缺勤两天·扣除全部奖金·调往北山十三区。
手写字迹的笔锋很利。周砚认得那种笔画的走向——和李老板发来的信息里的字体一致。只是李老板现在不打字了,改发语音和通话。但那笔迹的骨架没变,横折的顿笔角度一模一样。
老刘缺了两天勤。被调去了北山。周砚把那片工资条放在窗台上压平。缺那两天勤——就是砍树那天。他砍够了三十棵。但李老板不认。因为那两天的KPI差了四棵。四棵。正好是——
他停住了。肥波仰头看他。
正好是今天差的那四棵。
周砚掏出手机。翻到昨天砍树的记录——二十六棵。有白霜的、他绕开的、没有触碰的,恰恰好是四棵。
而那四棵树上——如果老刘坐在老松树底下替他把账记着——那么那四棵就是留给老刘自己的。
是他生前砍够三十棵的最后一块拼图。他缺的那四棵。五年前没砍完的。五年后周砚替他绕开了。
原来你早就算好了。周砚看着那枚木质工牌说。第三十棵树是留给你的。那四棵不砍的也是留给你的。你不是来找我算账的——你是来找我帮你把账结清的。
窗台上的松果在那一刻亮了一下。极短的。像一盏灯被人拨了一下的火苗。
肥波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猫走到那件旧棉袄旁边蹲下来,把自己团成了一只灰黑色的猫饼,贴在棉袄边沿上。
周砚没有打扰它们。他穿上外套,拎起电锯,走出了木屋。
今天的林子他换了一个方向——西面。西面的林子靠近一片结了冰的小湖,湖面不大,直径大约一百米。
冰层看着挺厚,白花花的一层盖在暗绿色的水面上。周砚站在湖边看了一眼冰面,然后他想起规则第一条——踏冰即碎。冰层之下有东西在等着你。
他没踩上去。他沿着湖岸绕了半圈,发现湖对岸有一片他没砍过的松林。树粗,木质紧,每一棵都够数。
他选了一棵开始动手。链条切入树根的时候,他听到湖面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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