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北岭异音(2/2)
李老板的声音在那一秒里出现了一个异常——一个非常短暂的、像一样的抖动。
从那种光滑的冰面调调,抖了一下,变成了另一种声音。更老。更哑。更冷。像一个人在被冻死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
然后那个声音又切回去了。暴躁的、尖锐的、张牙舞爪的光头强你再偷懒试试。
明天三十棵!一棵都不能少!少一棵你就去北山!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了。周砚把手机放下。肥波转过头来看着他,绿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
周砚低头看通话记录。刚才那通电话的通话时长——两分三十一秒。但通话记录下方还显示了一行小字。
直播间的系统在通话结束后自动记录了异常标签:“通话背景音检测到非人声频段·已标记。”
他点开那个标签。弹出了一行说明文字:“李老板声音中检测到两种声纹。声纹A符合人类中年男性特征。声纹B——检测为适应型异常发声体。声纹B的出现与场景词汇北山十三区高度相关。建议天选者谨慎触发关联对话。”
周砚把那条说明读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那粒铜金色的松果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松果是温的。比昨晚热了一些。
老刘刚才来过了。
他对着肥波说。肥波的耳朵转了一下。
李老板提到的那片白树干林子——老刘坐在底下过。他冻死之前坐了一整天。坐够了三十棵树。李老板告诉他不够三十棵不能回屋。于是他坐了三十棵树的时间。第三十棵倒下去的时候——人也没站起来过。
肥波的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
但老刘说了。第四棵,他替我记着。
周砚把松果放回窗台上。然后他拉开木门。冷空气灌进来,他往外面看了一眼。前院的雪地上,一行新的赤脚印——从木屋台阶开始往北延伸。
但这一次这行脚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浅。像一个人走路的力气变小了。像一件衣服被风吹着往前走。
他关上门。坐回炉边。添了一根柴。火苗重新翻上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木板墙上。墙上的影子比平时淡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从影子里抽走了一小部分。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直播间的系统通知。不是私信——是全局广播。
“全球诡异监测·实时通报”
“龙国·狗熊岭副本·本卷《冬日诡寒》——当前全球天选者存活率:62%。已退场天选者主要集中触发规则第三条(回头回应)。”
“龙国天选者周砚——全卷至今核心规则触发率:100%。额外规则触发率:100%。”
“龙国国运实时排名:已从全球第二位上升至第一位——与原始不可知区域并列。”
“并列原因:白熊山山神防御屏障与狗熊岭冻尸岭怨念净化进程正在形成区域性规则重叠。龙国自然类诡异主动压制率首次突破55%。”
“全球通告:当前唯一可被观测到的规则重叠区——坐标锁定狗熊岭·东面杂木林·干涸溪沟对面·老松树半径一公里范围。该区域内异常体征正在持续减弱。”
周砚看着那行异常体征正在持续减弱。他把手机锁了。肥波跳到他膝盖上蹲着,猫的体温透过裤子布料传上来。他摸了摸猫的背,目光落在那粒窗台上的松果上。
松果的金色印痕在炉火里微微地亮着。像一枚被温了很久的钥匙。
北山十三区的白树干林子。李老板的两种声纹。老刘的第四棵树。冻尸岭的名字——死人会站起来走路。
周砚把膝盖上的猫轻轻挪开。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冷空气裹着雪的味道涌进来。他朝着北面的方向——冻尸岭所在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第四棵树我留着了。明年春天你来拿。
北面的风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吹起来。带着一层雪粒拍打在门板上,沙沙地响。那些声音里——夹杂着一句极轻的、像一个人被冷风吹了太久之后终于暖和过来了的声音。
……好。
周砚关上门。插上门闩。回到炉边坐下。
明天。三十棵。他砍。但北山十三区的树。他留着。
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