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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霜林讫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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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得比昨天还晚。

周砚拉开糊着报纸的窗玻璃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那个灰白色的天光简直像有人用旧床单把整片天空蒙上了,光透不过来但也不暗,就卡在那种让人分不清上午还是下午的暧昧亮度里。

他穿外套的时候肥波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蹲在门口仰头看他。

猫的表情是一种非常精准的你今天又要出去作死,那我就不送了的克制冷漠。

你守好炉火。周砚弯腰拍了拍猫的脑袋,要是再有电话打进来,别接。

肥波的耳朵转了一下,像在说我本来也不打算接,你电话又不会说猫语。

周砚拉开门的瞬间又被冷空气怼了一脸,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下半张脸。

前院雪地上的脚印——昨天晚上的——还留在那里。

从台阶开始往北延伸,规规整整地排着。脚尖对着烟囱的方向。周砚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走下台阶,朝林子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去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区域。昨天砍的是南面的阔叶林带,今天他往东走——东面有一片杂木林,树种杂、树干细、砍起来快。

但他的真实目的不是砍得快。他是想避开老刘昨天坐过的那片区域,换一个新的地方去试那些规则。

走了大约二十五分钟。

杂木林出现在眼前。树的密度比南面高,间距短,树冠互相挤在一起像一排缩着肩膀站着的闲人。

周砚选了一棵手腕粗的槐树,绕了一圈检查树皮——干净的。没有白霜。他举起电锯,链条咬进去,不到半分钟树就倒了。拍照打卡。

然后他继续走。

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到了第五棵的时候他停下来——树干背面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层白霜。薄薄的,像一层刚结的冰雾。

他蹲下来用手套碰了一下,霜面是凉的,但底下那层树皮是温的。就像有人的手掌刚刚从那里拿开。

周砚没碰那棵树。他绕过它,继续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

第六棵,没有霜。第七棵,没有霜。第八棵,背面一整个树皮都被白霜覆盖了,那些霜纹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层细密的指纹,手指肚大小的纹路密布在树干的整个背面上。像是有人双手抱着这棵树站了很久。把整棵树抱暖了。

周砚站在那棵树面前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熊大:“东面杂木林第八棵树。整面背皮白霜。确认一下这片林子以前有没有人砍过。”

熊大的回复隔了五分钟才到:“有。五年前老刘冬天砍树的固定区域就是东面杂木林。他最后一天砍到第三十棵的地方——就在那片林子深处。树倒了之后人就没站起来过。”

周砚盯着这条消息。他抬头看了看林子深处。

树和树之间的阴影越来越密,越往里面走越暗,像那层灰白色的天光被树冠一层一层地过滤掉了,剩下的只有那种冷冽的、带着湿气的微光。

他走回那棵整面背皮白霜的树旁边。伸手——摘掉手套。把光裸的掌心贴在了白霜上面。

冷的。但冷的着最后一点体温。

他的左掌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暗红环印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人在他手心里敲了一记。

周砚低头看掌心。环印正在加速。从一圈两秒变成了一秒半。

持续了大约五秒之后恢复正常。他收回手,重新套上手套。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电锯举起来。锯齿咬进那棵整面白霜的树的根部。链条切入木质的时候发出比平时更尖锐的声响——像是这棵树的木质比别的树更密更硬。

他用力压着锯身,齿轮一点点地啃进去,木屑往外飞的时候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潮气。第一刀下去的时候白霜没有变化。

第二刀的时候霜纹开始消退,像被体温捂化了一样从树干表面一层层地消失。

第三刀下去的时候——那棵树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人在喉咙深处了一下的声音。

周砚手里的电锯没停。第四刀。第五刀。树身开始倾斜。第六刀。树冠晃了晃。第七刀——整棵树朝着预定方向倒下去,地砸进雪里。

溅起的雪末飞了他一脸。他用手套擦了一把,低头看着那棵倒下的树。树干背面的白霜已经完全消失了,像是被锯切的震动震散了。

但断面的正中央有一圈比周围颜色深得多的木质——暗红色的,像干涸了很久的血浸进了树芯里。

他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那圈暗红色的木纹。凉的。手指上什么都没沾到。

但那圈颜色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微微变亮了一下,然后又暗回去,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得到了回应之后安息了。

周砚掏出手机。拍了断面的特写照片。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第九棵。第十棵。第十一棵。第十五棵。第二十棵。第二十五棵。

每一棵树他都绕一圈检查树皮。有白霜的——他记下位置,继续往前。没有白霜的——直接砍倒。

到了第二十六棵的时候他走到了杂木林的尽头,前面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对面是一片平缓的坡地,坡上长着的树种比这边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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