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旧境重逢(1/2)
周砚又迈了一步。站在了暗红线的前面。低头看着它。线很窄。
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线里的颜色是暗沉的铁锈红,凑近了能闻到极淡的腥味——铁的腥味。山体的矿物质。
他蹲下去。伸出左掌。掌心的金线在靠近暗红线的时候猛地亮了一截。像一根火柴被划着了。
金色和暗红在空气中对峙了大约两秒——然后暗红线自行往两边退开了。
石板上的那道痕迹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底下新鲜的岩层颜色。禁地的边界——为他敞开了一道窄窄的门。
它让你进来了。熊大在后面说。声音压得很低。
周砚站起来。跨过那道敞开的缝隙。脚下的石板触感和外面的碎石完全不同——平整的。光滑的。
像踩在被打磨过的地板面上。他走了大约五步。那个凹坑就在前方。覆盖着薄薄一层新雪,但轮廓清晰。圆形。直径大约一米二。深度目测半米。坑底和周围的石板材质一致。
他走到坑边。蹲下来。伸出左掌。按在凹坑边缘的石板上。
掌心的金线碰到石板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震。是视觉上的。
他眼前的景象像被一只手猛地拽了一下——雪地和天空的轮廓模糊了、碎了、然后重新拼合起来。
拼合之后的画面里——雪更厚了。天更暗了。头顶的云层低矮地压着,像一口灰白色的锅盖扣在整片山坡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变小了。指头短短的。胖乎乎的。掌心那团金线在更小的手掌里亮着同样的温度。袖子是蓝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
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那种老式的。绳子已经褪成了浅粉色,但末端挂着的那个小木牌还在。牌子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光头强。
他抬头。面前的凹坑没有被雪填满。它敞着口。坑里坐着一个小男孩。穿着蓝色的旧棉袄。毛线帽子压着眼睛。
他正抬头看着他。不——看着另一个方向。凹坑的侧面。一个巨大的白色轮廓从雪幕里浮出来。先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然后是圆润的、宽阔的鼻子。然后是整个头颅。
白熊低头。看着坑里的小男孩。它用鼻尖轻轻地拱了拱他的帽子。帽子歪了。露出底下被压乱的黑色短发。
小男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他笑了。那种小孩才会露出来的、嘴角咧到耳朵根的笑。缺了一颗门牙。
白熊蹲下来。趴伏在雪地上。它的体型在雪幕里大得像一座白色的小山。但它趴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
下巴搁在前爪上。鼻尖离小男孩的脸不到半尺。呼出的气扑在他脸上,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坑里的小男孩伸出那只戴红绳的手。手掌贴在白熊的鼻尖上。小小的手掌,贴上去只能覆盖鼻尖那一小块。
白熊闭上眼。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种从胸腔深处滚上来的、像闷雷一样又暖又沉的声音。
然后小男孩转过脸。看着凹坑边缘站着的这个。他的眼睛在暗光里亮着。小小的瞳孔里映着白熊和雪幕重叠的轮廓。
你是长大了的我?他问。声音小小的。带点鼻音。
周砚蹲在坑边。看着面前这个缩水了至少三倍的自己。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那种感觉太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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