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掌印鎏金(2/2)
熊二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他咬了咬牙。跟上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雪崩把原有的小径全毁了,每走两步就得绕一块新滚下来的巨石,或者踩过一摊半化不化的雪泥。
熊二走得很慢,边走边回头看着主峰的方向。天色的确在暗下来。从灰白转向铅灰,然后朝着深蓝过渡。太阳早就被云层吞了,连最后一丝夕照都被那团旋转的云裹得严严实实。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周砚听到了一阵声音。不是风声。不是山体响。是人声。
从侧面那片被雪半埋的松林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唱着什么。
他和熊二对视一眼。两人放轻脚步。侧着身子靠近那片林子。
松林里坐着一个人。一个老头。背靠着一棵被雪压弯的松树,面前的雪地上摊着一只军绿色的旧搪瓷缸。
缸子里冒着热气——酒的香气。浓烈的、带着粮食发酵味道的白酒气味从那儿散出来,被风吹散了一截,但靠近了还是能闻见。
老头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大衣的肩膀和后背已经被雪浸成了深色,前襟敞着,露出里面一件同样破旧的灰色毛衣。
他抱着搪瓷缸子,仰头喝了一口。哈出一口白气。然后他低下头,看见周砚和熊二站在林子边缘。
他说。声音沙哑。像好几天没说话的人突然开了嗓子。是小光头啊。长大了。他眯着眼打量了周砚一番。
不对。还是小。比小时候小了一圈。你妈给你吃的啥?
周砚站着没动。他看着这个老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从毛线帽底下支棱出来,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但那双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被酒泡得发红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亮堂。跟嘴上说的浑话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是谁?周砚问。
老头又喝了一口酒。搪瓷缸搁在膝盖上,他哈着手。我姓赵。山上的人叫我老赵头。你小时候——大概这么高——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离地面大约一米的位置。在白熊山上迷路了。我下山的时候碰见你——你坐在雪地里啃一块冻饼子。你边上有一串脚印。大的。圆的。熊的脚印。
熊二猛地上前一步。
你看见了?你看见那头白熊了?
老赵头抬起眼皮看了熊二一眼。他的视线在熊二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我啥也没看见。那天雪太大。我只看见你的脚印——他指了指周砚。
你的小脚印从山上下来,一路走到山脚。脚印旁边——有另一串。大的。浅的。跟雪一个颜色。
他把搪瓷缸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干了。缸子倒过来磕了磕,一滴不剩。他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雪。
小光头。他把搪瓷缸子塞进大衣口袋里。你手上那东西——他朝周砚的手掌努了努嘴。别告诉任何人。藏好了。山神给你的东西——不是随便给的。它选了你。你得还它。
他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白熊山上有规矩。老规矩了。山神发怒的时候——你得顺着它。别对抗。山神的怒气能烧穿整座山。你对抗它——山就没了。
老头的身影被松树的枝干遮挡了几下,然后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周砚站在林子边缘。风把松枝上的积雪吹落了一层,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肩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隔着皮手套,手心那团温热还在。
老赵头。熊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俺听说过他。镇上的老护林员。说是退休好多年了。但他一直住在山上——
他知道团子的事。周砚说:他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