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二十归木(1/2)
天亮的时候木屋外面有鸟叫了。
不是花丛里的鸟。春天卷开播之后整个森林安静了六天,鸟一声没叫过。现在天边刚亮第一层灰蓝色的时候,远处松林里传来细细的啾啾声。
断续的,像试嗓子。然后另一只接上了。再然后第三只。到了周砚推开门的时候,整片北坡的鸟都在叫了,此起彼伏,像谁把一台收音机拧开了。
门外的土干透了。昨天的裂缝愈合到只剩浅淡的印子,像干旱的河床被水重新漫过之后留下的纹路。
空气里没有花粉的甜味了,只剩松针被晨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清冽的涩香。
周砚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左脸那一小块红纸还贴在颧骨下方。贴了一夜,边缘微微卷起来了,但没掉。他伸手按了一下,指腹底下传来温热的触感。
强子。熊二从门里钻出来,揉着眼睛。你脸上那张纸还在呢。
嗯。还没到时候撕。
什么时候撕?
周砚想了想。交了木头之后。李老板说了今天来收木头。木头交了——这卷就过了。
他把电锯从墙角提出来。链条锈了,他蹲在门口倒了点机油,拿破布把链条擦了一遍。
擦完的时候熊大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两截短绳。他把绳子递给熊二一根。今天砍的树得往回拖。不拖的话木头搁林子里不算数。
熊二接了绳子,在爪子上绕了两圈。他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白牙。俺睡饱了。今天砍几棵?
二十。周砚站起来。把电锯扛上肩。把六天的补上。
他朝林子走的时候,步子比之前轻了。脚下的土是实的,踩上去再没有的碎裂声,只有厚实的闷响。
树神的树干从路边经过时,他侧头看了一眼——那张脸还在,闭着眼,嘴唇合着。但树干底部那根嫩芽长高了一截,两片子叶完全展开了,嫩绿的颜色在晨光里几乎能透出水来。
他继续走。
砍伐区在东边。一块他春天开播之前就划好的坡地。树是正常的树了,不是花根养的那些光滑笔直的空心柱子。
树干粗壮,树皮粗糙带疤节,枝丫交叉,树冠里能听见松鼠踩断细枝的声音。
周砚把电锯放到第一棵树前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熊大熊二站在林间空地上看着他,两双棕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着。
砍了?熊大问。
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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